当第二天的太阳,从东番岛东方的山峦后升起时,郑芝龙的大军,已经基本控制了包括大员、赤嵌在内的西海岸主要平原地带,面积约占全岛的一半以上。
热兰遮城、普罗民遮城等核心堡垒,虽然尚未攻破,但也已被明军团团包围,成了风雨飘摇中的孤岛。
岛屿中部、东部、南部的山区和偏远海岸,因为道路崎岖、丛林密布,明军暂时无法迅速深入,但西夷在那里的据点本就稀少,且与西部主力失去联系,已成惊弓之鸟,平定只是时间问题。
接下来的几天,郑芝龙并没有急于强攻剩下的两座坚固城堡,而是双管齐下:
一边调集重炮,对城堡进行持续轰击和心理威慑;另一边,则派出手下能说些葡萄牙语或荷兰语的部下,以及部分被俘后愿意合作的人员,向城堡内喊话劝降,承诺只要放弃抵抗,交出城堡,可保性命,并允许其乘船离开。
同时,郑芝龙开始着手安抚地方,恢复秩序。
他严令各部,不得骚扰、抢掠已投降或未抵抗的西夷平民、商人、传教士,更不得伤害岛上的原住民以及早已在此垦殖的汉人移民。
他派出文吏,四处张贴安民告示,宣布大明王师收复东番,将设官治理,保护良善,恢复贸易。
对于主动配合、提供情报、或帮助维持地方秩序的各族头人、长老,给予赏赐和口头承诺。
东番岛上的居民构成复杂,除了战败的荷兰、葡萄牙殖民者及其后裔、雇佣兵,还有被他们带来的东南亚奴仆、日本佣工,更多的则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土著各部族,以及明末以来为逃避战乱、赋税而“偷渡”过来的闽粤沿海汉人。
只要这些人不持械抵抗,郑芝龙便以怀柔为主,甚至允许部分愿意留下的西夷平民,尤其是工匠、医生、有特殊技能者继续居住,只是需接受大明官府管理。
毕竟,打下的地盘需要人来经营,需要各种人才。
又过了数日,在内外交困、突围无望、且明军承诺不杀降的情况下,被围困的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,终于先后挂出了白旗。
揆一总督、费尔南多指挥官等残存的西夷头目,面色灰败地走出了城堡,向明军投降。
郑芝龙信守了诺言,他没有屠杀俘虏,甚至颇为“大度”地,派人帮助西夷修复了部分受损不太严重、尚能航行的船只,然后让这些投降的西夷士兵、官员、以及愿意离开的平民、传教士,携带其个人财物乘坐这些船只,离开东番。
目的地?爱去哪去哪,回巴达维亚、去澳门、还是直接回欧洲,他郑芝龙不管,只要离开大明疆域就行。
至于那些因为船只不够、或实在无处可去、或对东番已有感情而不愿离开的西夷平民,郑芝龙也没有强行驱逐。
他下令进行登记,划分居住区域,要求其遵守大明律法,并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这些“异域之民”的语言、技能,为未来的治理和贸易服务。
就这样,从郑芝龙大军出击,到东番西海岸主要地区平定、残敌投降,前后仅仅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。
一场预计中可能会旷日持久、艰苦惨烈的跨海远征,竟以如此雷霆万钧、摧枯拉朽之势,迅速落幕,其效率之高,战果之辉煌,连郑芝龙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当然,这离不开朝廷鼎力支持的新式火器,离不开他多年经营的水师家底,更离不开西夷殖民者外强中干、士气低落、以及失去本土及时支援的现实。
站在刚刚插上大明龙旗的热兰遮城最高处,眺望着眼前这片辽阔、富饶、终于重归华夏版图的土地,郑芝龙心中感慨万千。
要知道在另一个时空,另一个命运线上,第一个从外来殖民者手中收复台湾的华夏英雄,本应是他的儿子——国姓爷郑成功。
而如今,阴差阳错,或者说,是太子朱慈烺带来的历史巨变,让这份不世之功,提前二十余年,落到了他郑芝龙的头上。
历史,有时候还真是喜欢开这种令人啼笑皆非、又热血沸腾的玩笑。
“快马加急,向京师,向太子殿下报捷!”
郑芝龙收回思绪,对身边的书记官沉声吩咐。
“东番已复,龙旗飘扬。臣,郑芝龙,幸不辱命!”
半个月后,紫禁城,文渊阁。
腊月的雪,仿佛要将整个北京城都吞进那苍茫的白色里。
前几日才停歇的雪,昨夜又悄无声息地覆了下来,将金顶红墙的宫闱,雕梁画栋的殿宇,以及纵横交错的九衢,都严严实实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。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,文渊阁内暖意融融,甚至有些燥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