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至,暑意浓,人望远方目中愁。
六月初一,洛阳,端王府。
一身紫衣的林莺坐在府中的一座凉亭内,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,可她却一口都没吃,而是怔怔的望着远处,神思似乎也去到了远方。
不多时,缓慢的脚步声响起,一个身形瘦弱的躯体出现在她面前,然后缓缓往她对面一坐,随手拿起一块西瓜就吃了起来。
“三妹,这瓜如此清甜,你为何不吃?”坐在她对面的李尚一边吃瓜一边说道。
林莺不答,仍然怔怔的望着远方。
李尚见状,也不吃瓜了,而是饶有兴致的说道:“怎么,还在想你的情郎?今日已是六月初一了,不出意外的话,他已经死了。”
林莺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她转过头:“当初屠了裴家村后,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”
李尚笑了笑:“这次不一样,他身中奇蛊,又要翻山越岭上高原,纵然他能历经千辛万苦,抵达高轮密宗,可高轮密宗的人又岂会帮他解蛊?再说了,在他回来的路上,还有人等着他呢!”
“或许他又能逃过一劫呢?”林莺偏头问道。
“天底下只有不到五个人可以拦住师行方,父亲已经下了死命令,让师行方带他的头回来,你觉得他能打得过师行方?何况,韩让也在呢。”李尚说完,拿起那块未啃完的瓜继续啃了起来。
林莺并未反驳,而是说道:“他练的可是玄黄神功。”
“那又如何?王老先生并未去西陲,难不成王老先生还能救他不成?”李尚笑道。
“在那边,还有一个独孤凤呢。”林莺又说道。
李尚听得这个名字又把瓜放了下来。
独孤凤确实有能力拦住师行方,可独孤凤会跟裴翾走在一起吗?
“三妹,这个人是不能活的!他活着,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!哥劝你不要心存幻想了。”李尚换了一副脸色冲林莺说道。
“二哥,我想问你一句话。”林莺忽然一脸正经的看向李尚。
“说。”李尚语气中带着不耐烦。
林莺轻启朱唇:“二哥,我,到底是父亲的女儿还是父亲的棋子?”
李尚听得这个问题,顿时勃然大怒,站起身将桌上的西瓜尽皆往地上一扫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什么棋子?你现在过着比在裴家村好一百倍的日子,这难道不是父亲对女儿的好?”
“可我只觉得,自己身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囚笼!”林莺起身道。
“囚笼?”
“没错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李尚忽然笑了起来,然后指着林莺:“你说的对,你说的对,这就是一个囚笼!”
林莺脸色铁青,不知道李尚为什么发笑。
“可你也不全对!在这囚笼里的人,不止你一人!爹,我,都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囚笼里!”李尚大声道。
林莺蹙了下眉头。
“我们一家人,若不想一直待在囚笼里,就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!大事一成,咱们到时候何处不能去?为了以后,做个棋子又何妨?”李尚大声道。
林莺震惊了,难道说……
“首先,那个小子必须死!三妹,你先死了这颗心再说吧!”李尚说完,径直拂袖而去。
林莺沉默了,她转头望向地上那洒落一地的西瓜,感觉像极了什么……
像极了洒落一地的鲜血与碎肉。
六月到来,裴翾等人仍然行走在高原上。这一路回来,路程要比去的时候快些。这一路上,既没有遇到什么凶猛野兽,也没有穿越雪山那种危险地方。而路过吐蕃人的集聚地,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,因为吐蕃人的麻烦太多了……
仗打败了,国师疯了,吐蕃高层已经开始乱了,根本就顾不上几个外地人。
裴翾一行人骑着马走在一处草原之上,目之所及,远方依旧是高山耸立,迎面而来的风仍然夹杂着微凉的气息,看来要走出这片高原,还要一些时日。
“青日,还有多久到日扎玛山口?”裴翾问了起来。
“裴施主,贫僧都不曾去过日扎玛山口,贫僧不晓得……”青日说道。
“你没去过?”裴翾吃了一惊。
“贫僧自小就生活在密宗,仅仅跟着师傅去过远一些的城镇买东西,还有去河谷山脚采药而已,别说日扎玛山口了,就连咱们脚下这片草原,也是贫僧第一次踏足。”青日老实说道。
“小和尚,那之前在什么乌牞原的时候,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?”桂恕问道。
“贫僧最远就到过乌牞原……”青日弱弱道。
裴翾斜着眼看向青日,这小和尚,最远就到过乌牞原,还敢这么多天一直带路啊?
“裴施主,向东北方向走不就好了吗?”青日冲裴翾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“高原那么大,山又那么多,就算我们一直往东北走,也总有过不去的山要绕开,青日,你难道没有地图吗?”裴翾朝青日翻了个白眼。
“这……这贫僧没有……”青日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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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……”桂恕叹了口气。
“呵,这小秃驴,胆子挺大啊……”王天放笑了一声。
裴翾见王天放开口,于是转头:“师傅,你去过日扎玛山口吧?”
王天放轻哼一声:“为师不知道什么日扎玛月扎玛的,只知道用轻功一路走,逢山翻山,遇水踏水,然后就到了。”
裴翾愕然,又问道:“那你怎么知道高轮密宗在哪的?”
王天放答道:“为师比你们早到这高原,在这高原上转了一个半月才打听到高轮密宗的下落……”
“啊?”
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王天放,合着他是这么找到的吗?
“那咱们不得迷路啊?”周安说了一句。
青日不断的挠着光头,似乎他也意识到了迷路的后果……当然,这也不能怪他,毕竟他也没想到,高原会有这么广阔。
“他不是知道吗?”
姜楚开了口,手指向了站在青日马旁的孚安淳。所有人都有马骑,唯独孚安淳没有,他是一直走路的。
“对呀,咱们问他不就行了?”周燕也反应过来了。
可桂恕却道:“他都已经神志不清了,你们问他有用?”
“试试嘛。”姜楚道。
于是,青日便朝孚安淳问了起来:“悔悟,你知道去日扎玛山口怎么走吗?”
“师傅,扎玛山口是谁?为什么要去日……”
“闭嘴!”青日立马打断了孚安淳,脸上浮现怒色,“你这大脑袋怎么长的,尽想这种淫秽之事?”
青日说完后,众人才反应过来,一个个面带惊讶之色,两个姑娘更是脸颊都红了。
“这狗东西原来是个淫僧啊……都神志不清了还想这种事,看来平日里没少糟践女子。”王天放悠悠道。
孚安淳见青日生气,当场跪了下来:“师傅恕罪,师傅恕罪!”
“起来!”
孚安淳立马又被喊起来了。
“日扎玛山口是个地名,不是人名!我们要到那儿去,你知不知道怎么走?”青日将话细细掰开问道。
孚安淳开始挠头,可是挠了许久,仍然说不出半句话。
“算了,他这人已经废了,就朝东北方向走吧。”王天放说道。
于是,众人开始朝着东北方向走,一路遇山则绕,遇水则过,连续走了三四天,来到了一条巨大的山脉之下。
望着横亘在面前如横躺的巨龙般的大山,众人顿时震惊不已。因为这座山太高了,不仅高,而且长,往左往右都看不到头……至于能够过去的山口,基本找不到……
“我的天,这,这怎么办?往东还是往西?往哪边绕?”周安看着这条巨大又连绵不绝的山脉,惊呼了一声。
“往东不行吗?”桂恕来了一句。
“万一往东要绕更远呢?”周安反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