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内城那座守卫森严的疗养院套房里,陈曦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,紧紧抱着一个靠垫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壁上巨大的直播屏幕。当哥哥陈末的身影出现在【幻梦花园】那诡异而美丽的环境中时,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。
看到那些永眠者脸上幸福却空洞的笑容,她感到不寒而栗。当哥哥停下脚步,似乎被幻象侵袭时,她紧张得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,呼吸都屏住了。然而,哥哥依旧是那个哥哥,面无表情,眼神冰冷,仿佛那些能侵蚀灵魂的美好幻象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。
随后发生的一切,彻底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。
她看到哥哥站在原地,指尖在虚空中划动,然后,那片完美的花园就开始崩溃,那朵巨大而恐怖的花朵在一种无声的逻辑风暴中瓦解成灰烬。
她为哥哥的强大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,那股冰冷的力量,在这个绝望的时代,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但与此同时,一种更深的心酸和无力感也攫住了她。
尤其是当镜头捕捉到哥哥向幻象注入“数据”时,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,但能猜到,那是与自己病情相关的信息。哥哥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——“记录”和“分析”,来应对那个试图用“健康妹妹”幻象诱惑他的系统。他没有被虚假的健康所迷惑,他记得的,是她真实的、饱受病痛折磨的样子。
这种被哥哥用如此冰冷、却又如此绝对的方式“记住”和“保护”的感觉,让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,不是因为悲伤,也不是因为喜悦,而是一种混杂着感动、心痛、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。她的哥哥,为了她,把自己变成了一件连美梦都无法侵蚀的武器。
她将脸埋在柔软的靠垫里,肩膀微微耸动,无声地哭泣着。为哥哥的付出,也为这个将他们兄妹紧紧捆绑、却又彼此隔绝的残酷世界。
几乎在陈末完成任务、返回内城的同时,一队穿着市政工程制服、但行动间透着军人干练气质的人员,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外城,陈末曾经居住的那片破旧居民区。
他们没有过多的解释,只有一份盖着最高议会和军方联合印章的征用令。居民们在惶恐和不解中,被要求在规定时间内收拾重要物品,暂时撤离。补偿是丰厚的,足以让他们在别的区域找到更好的住处,但过程不容置疑。
短短几个小时内,整栋楼被清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