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前的最后三天,我几乎没合过眼。每次闭上眼睛,就会梦见自己站在齐腰深的黄河水里,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缓缓向我走来,湿漉漉的头发下露出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。
王奶奶的小屋成了我的避难所。她在屋里挂满了符咒,点燃了七七四十九盏油灯,说是能暂时阻挡黄河娘娘的怨气。
听着,水生,第四天清晨,王奶奶用她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手腕,那里紫色的手印已经蔓延到了小臂,你爷爷用自己换了你三天时间,我们不能浪费。
她从炕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,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奇怪的物件:几束用红绳捆着的头发、一件破旧的红肚兜、一把生锈的剪刀,还有一本发黄的小册子。
三十年前...王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那个女人不是买来的,是我妹妹。
我震惊地看着王奶奶,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流下来。
那年黄河决堤,死了不少人。村里请来的风水先生说,必须给河伯娶亲才能平息水患。王奶奶的手抚过那件红肚兜,我妹妹...她从小就有疯病,村里人说疯子最适合当祭品,因为魂魄不全,不会记仇...
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,远处传来黄河波涛拍岸的声音,比平时更加急促,像是在愤怒地抗议着这段回忆。
你爷爷和其他几个后生,他们...他们把我妹妹绑在石磨上,沉进了黄河最深的地方。王奶奶终于哭了出来,泪水在她皱纹纵横的脸上蜿蜒,但她记住了,全都记住了...
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从门缝钻进来,吹灭了屋里大半的油灯。王奶奶慌忙点燃新的,但那些火焰都变成了诡异的蓝色,照得屋内如同水下世界。
她恨我们所有人,王奶奶擦了擦眼泪,特别是你爷爷,因为...因为最后是他推的石磨。
我的胃部一阵绞痛,想起爷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,想起他总是望着黄河发呆的样子,想起他教我黄河里的东西不该碰时的严肃表情——原来那不是警告,是忏悔。
现在她选中了你,王奶奶从箱底取出一张黄纸,不是随机选的,水生。你是你爷爷的血脉,她要你...代替你爷爷完成那场婚礼。
王奶奶开始用剪刀剪那张黄纸,手法娴熟地剪出一个人形。我们得做个替身,她解释道,纸人代你行婚礼,你趁机找回你爷爷的魂魄。
她教我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,然后把那束头发、红肚兜的一角缝进了纸人内部。完成后的纸人看起来异常逼真,脸上用朱砂点了两团腮红,嘴角诡异地向上翘着。
记住,王奶奶严肃地说,婚礼当晚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能出声。找到你爷爷后,立刻唱这首船工号子。
她教了我一首我从没听过的古老号子,调子悲凉得让人想哭,歌词讲述着一个船工永远等不到的爱人。
这是我妹妹生前最爱听的,王奶奶的声音哽咽了,也许...也许能唤醒她心里还剩下的那点人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