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一颤!
我听到了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。
闻到了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和土腥味。
感觉到了冰冷僵硬、沾满黑泥的四肢。
以及……眼皮外那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灰白色的光。
我极其艰难地,一点点地,睁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第一眼看到的,是地板上那道巨大的、仍在不断涌出黑泥的裂缝。但裂缝之中,那两只恐怖的头颅已经消失了。只有无尽的、沸腾般的黑暗在下面翻滚,发出压抑的、不甘的咆哮声。
裂缝边缘,那些疯狂蠕动的黑色根须正在急速地枯萎、发黑、化为灰烬,仿佛被那微弱的曙光灼烧。
整个客厅一片狼藉,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泥,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根须网络也在迅速枯萎剥落。
瘫倒在地的女主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,手指动了一下。
卧室里,传来男主人剧烈的咳嗽声。
天,真的要亮了。
那灰白色的、并不温暖的曙光,透过沾满污迹的落地窗,勉强挤了进来,驱散着屋内的黑暗和冰冷。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,四肢却酸软无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疼痛。
我看向那裂缝。里面的黑暗在翻滚,在退却,但那巨大的、被惊扰的怨恨和饥饿,并未消失,只是暂时蛰伏。
它还在下面。
它记住了我。
那微弱的曙光似乎刺激了裂缝下的东西,一股残余的、冰冷的恶意如同最后的反扑,猛地从中窜出,却不是针对整个房间,而是精准地……刺向了我!
如同无形的冰锥,狠狠扎入我的脑海。
一个冰冷、扭曲的意念,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痛苦画面和低语,烙印了下来:
“……太阳……会下山……”
“……狗窝……下面……连着……”
“……下次……从你的食盆……出来……”
寒意瞬间爬满全身,比之前任何一次恐惧都要深邃。
我僵硬地转动脖子,看向角落我的狗窝。那里面也满是黑泥,看不出异常。
但那个冰冷的意念告诉我,那里,已经不再安全。
然后,那恶意如潮水般退去,缩回了裂缝深处。裂缝口的黑泥不再涌出,反而开始缓慢地、如同活物般向回收缩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枯萎的根须痕迹。
客厅里死寂一片。
只有男女主人逐渐变得清晰的、痛苦的呼吸声。
窗外,灰白色的天光一点点增强,照亮了这如同遭过劫难般的家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浑身沾满恶臭的黑泥,一动不动。
巨大的、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淹没了我。
但我知道。
它结束了。
却又仿佛……
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那个诅咒,那个连接,那个从食盆里爬出来的威胁……已经种下。
我望着那越来越亮的、灰白色的天空,第一次,对光明的到来,感到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