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,平日连经过都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方。我屏住呼吸,凑到那扇从未对我敞开过的门边,透过缝隙往里看。
里面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,光影跳跃。老爷背对着门,跪在蒲团上,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牌位,黑压压的一片。他手里捧着一样东西,正极其小心地、近乎虔诚地往牌位前的一个小铜盆里放。
那东西……软软的,暗红色,微微蜷曲,一端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痂。
是脐带!一条染着血的脐带!
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呕出来,死死捂住嘴。只见老爷对着那脐带磕头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低哑模糊,却像恶鬼的咒语般钻进我耳朵缝:“……祖宗庇佑……香火不绝……这次一定成……一定成……”
冷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。我浑身汗毛倒竖,连滚带爬地逃回房里,缩进被褥抖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我再看老爷那张堆起假笑的脸,看他小心翼翼端来的安胎药,只觉得那后面藏着一张恶鬼的面孔。
肚子越来越大,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。我心里的恐惧也像野草一样疯长。那根染血的脐带,夜夜在我眼前晃。
这天下午,老爷出门去了。他请的接生婆到了,是个生面孔,干瘦矮小的老太太,一脸深刻的皱纹,眼睛却亮得惊人,看人时像能直直看到你心底去。
她给我摸了摸胎位,手指粗粝冰凉。摸完后,她却没立刻说话,只是盯着我的脸,眼神复杂。
“姨娘,”她忽然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你这胎……感觉不对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揪:“怎……怎么不对?”
她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门口,确认无人,才更压低声音,那气息喷在我耳边,带着一股土腥味:“老身接生几十年,怀没怀过,怀的什么,一摸就知。你这肚子……沉是沉,可那‘孩儿’……不像个活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