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舅舅!淹死了七天才从河里捞上来的舅舅!
我一声尖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,浑身骨头缝都往外冒寒气。
闪电过后,黑暗更浓。但那拍窗声更急了,更响了!咚!咚!咚!
紧接着,第二道闪电接踵而至,毫不留情地再次照亮窗外——
舅舅那张死白的脸后面,影影绰绰,密密麻麻,竟站满了打伞的黑影!一柄柄旧式的油纸伞,伞面破败不堪,伞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,根本看不见脚,也看不见身形脸面,只有那一团团人形的黑,无声无息地矗在暴雨里,围着舅舅,围满了我们这间小小的屋子!
那些黑伞,连成一片,在电光下透着死寂。
“呃……”外婆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哀鸣,像是被人兜心捅了一刀。她枯瘦的身子筛糠似的抖起来,猛地推开我,踉跄着扑到墙角那口破木箱旁,哆嗦着端出放在上面的半碗浑浊液体,里面混着发干的糯米和暗红色的痂块。
窗外,舅舅泡发的五指在油纸上抓挠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刺啦”声。一个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、咕噜咕噜带着泡的声音穿透风雨响起来,怪异得完全不像是人声:“娘……开开窗……外头冷……让我进去……就借口气……暖暖身子……就一口……”
外婆脸色惨白得像张纸,嘴唇乌紫,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,噗地一口血沫喷在碗里,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半碗混着鸡血和唾液的糯米朝着窗户猛泼过去!
“滚!滚开!我这老婆子就剩这最后一口气,也不喂你们这些脏东西!”
腥臭的液体泼在窗户上,顺着油纸往下淌。
窗外猛地一静。
随即,舅舅那张紧贴窗户的脸剧烈地抽搐起来,五官诡异地扭曲、移位,嘴角猛地向耳根裂开——那不是笑!整张人皮像是劣质的裱糊,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开,露出底下黑沉沉、旋转着的漩涡,漩涡深处,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尖锐狯牙!
那非人的巨口开合着,发出刮锅底一样尖厉的啸叫:“一口——气——!!!”
外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倒退,枯瘦的手死死抠着胸口,呼吸急促得吓人。她另一只手猛地伸进怀里,掏啊掏,掏出一把磨得油光发亮、拴着红绳的旧铜钥匙,看也不看就塞到我手里,声音又尖又颤,破碎不堪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