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山的咆哮在林子里撞了几下,就被浓密的树木和死寂吞没了。那婴儿的啼哭声也停了,只剩下风刮过树梢的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。
他知道,那东西就在附近。它不急着扑上来,像是在戏耍一只掉进陷阱的老狍子,要等他耗光最后一丝力气和胆气。
老棒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几十年山林经验告诉他,慌就是死路一条。他背靠着一棵巨大的红松,柴刀横在胸前,浑浊的老眼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处阴影,每一丛灌木。
沙沙……
左前方的榛柴棵子无风自动。
他猛地扭头,刀尖对准那个方向。声音停了。
咯咯……
右后方又传来一声轻笑,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吹气。
他惊出一身白毛汗,倏地转身,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飘落。
它在玩他。用声音,用影子,用那无所不在的、腻人的参香,折磨他的神经。
老棒子咬紧后槽牙,他知道不能这么下去。他慢慢蹲下身,抓了一把混着雪末的泥土,搓了搓手,又抹在脸上。山里的老规矩,遇上邪祟,用秽物破它的“干净”,或许能挡一挡。
然后,他开始移动。不是漫无目的地逃跑,而是朝着记忆里一处陡峭的石砬子方向退。那里背靠石壁,只需面对前方,至少不会腹背受敌。
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,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。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,墨一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。
那啼哭声又响起来了,这一次,不再是飘忽不定,而是带着明确的方向,从他正前方的老林子里传来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