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转向另一边,一个举着自拍杆、边走边笑嘻嘻说话的年轻男孩撞入视线——我的脸!穿着我绝不会买的潮牌T恤,但那张脸,分毫不差!
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。我踉跄着后退,视线疯狂地扫过人群。
炸串摊前流着口水等待的小男孩,抬着头,是我幼年时的模样!酒吧门口倚着墙抽烟的男人,吐着烟圈,那慵懒又厌世的表情嵌在我的脸上!提着大包小包走过的中年妇女,擦身而过时瞥了我一眼,那眼神陌生又熟悉,因为那根本就是我的眼睛!
整条西街!摩肩接踵的,嬉笑怒骂的,讨价还价的……男女老少,高矮胖瘦,穿着不同的衣服,做着不同的事情——却全都顶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!
无数个“我”在灯光下活动,交谈,生活。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镜屋,每一个倒影都挣脱了镜面,走了出来,而我这个原本的“实物”,却成了多余的、不该存在的鬼影。
巨大的嗡鸣声取代了街市的嘈杂,在我脑子里炸开。胃里翻江倒海。
跑!必须离开这里!
我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子,跌跌撞撞地挤开那些有着“我”的脸庞的身体。触感温热真实,带来的却是蚀骨的寒意。没有人阻止我,他们甚至大多带着一种漠然的忽视,偶尔有几个“我”投来目光,那目光里没有疑惑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洞悉和漠然。
仿佛我才是那个闯入者,那个异类。
巷子!旁边有一条窄窄的、灯光昏暗的岔巷!我几乎是滚了进去,逃离了那片被无数“我”填满的主街。
巷子里阴冷潮湿,堆放着杂物,弥漫着垃圾淡淡的酸腐气。身后的喧嚣被迅速隔绝,只剩下我粗重得快要撕裂胸膛的喘息和疯狂的心跳。我不敢停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冲,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上来。
尽头!巷子尽头似乎有一片更深的黑暗,像一张等待的嘴。
那是一扇半塌陷下去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门,虚掩着,通往地下。门上没有锁,里面漆黑一片,散发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、老旧事物的沉闷气息。
地下室!藏起来!躲进去!
理智早已崩断,求生的本能驱动着我。我几乎是滚落般跌下几级水泥台阶,冲进了那片地下室的黑暗里。
冰冷混浊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我,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。我猛地刹住脚步,眼睛在极度恐惧中拼命适应着黑暗。
然后,我看清了。
昏暗的光线从巷口微弱地渗入,勾勒出地下室的轮廓。
密密麻麻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