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和二十二年,广岛的夏天依旧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气息。我就读的县立明诚高等女学校,校舍是战后匆忙修复的,三楼的窗户有些甚至还是用木板钉着的。大家都尽量不去谈论几年前的那件事,但空气中总漂浮着一种看不见的灰烬,以及深埋的悲伤。
学校里有些不成文的规定,比如天黑后尽量不要独自去三楼。尤其是三楼西侧的女厕所,据说……不太干净。
那个厕所的灯总是忽明忽灭,水龙头也拧不紧,滴答、滴答,像永远走不完的钟。最里面的那一面洗手镜,据学姐们窃窃私语说,照出来的人影,有时候会不对劲。
我本来是不信的。直到那天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得晚,我独自一人去三楼厕所洗脸,想赶走一些暑热。
厕所里很安静,只有那熟悉的水滴声。我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,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冲在手臂上,舒服了些。我抬起头,看向那面老旧起雾的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我的脸,因为刚运动过,有些红扑扑的,短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角。我对着镜子,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白色水手服领子。
忽然,头顶的灯闪烁了几下。
就在那一明一暗的瞬间,我好像看到镜子里的影像……迟滞了一下。不,不是迟滞,是镜子里的“我”,没有跟着我一起整理领子,她的手还垂在身体两侧。
我猛地停下动作,心脏突地一跳。
灯光稳定下来。镜中的影像似乎又正常了,那个女孩穿着和我一样的水手服,有着和我一样的身高和发型。但是……我仔细看,感觉却越来越陌生。
那张脸……五官明明是我的,但眼神空洞,嘴角微微向下撇着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和麻木,那绝不是我会有的表情。镜中人的脸色也更加苍白,甚至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。
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。
我慢慢抬起右手。镜子里的她也抬起了右手,动作同步,毫无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