钞票在空中散开,如同色彩艳丽的纸蝶。
那只抓来的焦黑手掌顿了一顿,转移方向,精准地攫住了飘散的钱币。就在它接触钞票的瞬间,满房间幽绿色的鬼火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轰然爆散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如同萤火虫般狂乱飞舞,然后迅速黯淡、熄灭。
墙壁上扭曲的人影轮廓也如同退潮般消失。
“啪嗒。”
房间的灯泡闪了几下,重新亮了起来,散发出昏黄但正常的光芒。
房间里空荡荡荡,除了他自己,什么都没有。仿佛刚才那极致的恐怖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。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淡淡的焦糊味,以及散落在地上、变得黯然失色甚至有些破旧的几张千元钞票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。
阿强瘫软在地,像一滩烂泥,张大嘴巴,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量,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。
第二天正午,阳光猛烈,试图驱散巷弄里的阴湿之气。阿强面色惨白,眼窝深陷,如同大病初愈,脚步虚浮地再次来到那条让他魂飞魄散的后巷。他提着一大袋崭新的、数量远超昨日的纸钱元宝,还有一个精致的纸扎别墅,几个纸衣纸裤。
铁皮桶被他仔细地擦拭干净。他点燃纸钱,火苗再次燃起,这一次,他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有怪莫怪,有怪莫怪……诸位大佬,细路仔唔识世界,唔好见怪……多少心意,请笑纳,请笑纳……”他一边烧,一边不停地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火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,额上的冷汗擦了又冒。
他烧得格外仔细,格外虔诚,生怕漏掉一丝一毫。
纸钱在火焰中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,随着热气流旋转着向上飘飞。
就在这时,一阵邪风毫无征兆地卷过窄巷,吹得纸灰打着旋乱飞。几片黑色的、边缘还带着点点火星的纸灰,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,贴上了他的脸颊和手臂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。
完全不像是刚从火里出来的灰烬应该有的温度。
阿强猛地一颤,动作僵住。他抬起手,颤抖着从脸上拈下那片纸灰。灰烬在他指间轻易碎裂,但那残留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,却顺着指尖,直直钻进了他的心口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巷子深处那片阳光无法照亮的阴影。
一种清晰的、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感觉缠绕上来。
事情,还没完。
它们,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