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崇祯年间,天灾人祸不断,连京城周边的山区也透着不太平。一队十人的官兵押送着几车粮饷,从昌平返回怀柔卫所。带队的是个姓王的总旗,四十来岁,是个老兵油子。
天色渐暗,他们正好行到蟒山腹地。这里山势险峻,老林子遮天蔽日,自古就有“蟒山古道,十人去,九不还”的传言。王总旗抬头看看昏沉的天色,又瞥了一眼两旁黑黢黢、仿佛藏着无数眼睛的山林,心里直打鼓。
“头儿,眼看要天黑了,这地方…听说不太干净啊。”一个年轻兵士凑过来,声音发怯。他指的是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——明朝初年,曾有一支朝廷的运粮队在此地遭遇山洪,连人带粮全军覆没。后来就有人说,每逢乱世或者阴气重的夜晚,那支“阴兵”队伍就会重现,向活人“借粮”,若是不借,或者惊扰了他们,就会被勾走魂魄,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放屁!”王总旗强自镇定,骂了一句,“哪来的什么阴兵!都给我打起精神,加快脚程!赶在天黑透前穿过这道山沟!”
话虽如此,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。这蟒山古道,静得实在太反常了。连一声鸟叫虫鸣都听不见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自己这队人粗重的呼吸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…若有若无的霉味,像是从哪个多年未开的古墓里飘出来的。
天色迅速黑透,他们不得不点起灯笼。昏黄的光晕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路,四周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,随时会扑上来将这点光亮吞噬。
突然,队伍最前面拉车的骡子猛地扬起前蹄,发出惊恐的嘶鸣,任凭车夫怎么鞭打,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。
“怎么回事?”王总旗按着腰刀喝道。
“总…总旗…您看前面…”车夫脸色惨白,指着前方,手抖得厉害。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汗毛瞬间倒竖!
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道拐弯地方,不知何时,竟然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队人影!
借着己方灯笼微弱的光,勉强能看清那些人影穿着破旧不堪的明朝初年式样的号衣,颜色晦暗,像是被水泡过又风干了无数遍。他们一个个脸色青白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队伍中间,同样跟着几辆运粮的骡车,但那些车和骡子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虚幻的状态,无声无息。
正是传说中那支失踪的阴兵运粮队!
他们就在前方不到三十步的地方,以一种僵硬、飘忽的姿态,缓缓前行,与王总旗这支活人的队伍,走在同一条山道上!
“阴…阴兵借道…”不知是谁颤声说了一句,恐慌瞬间蔓延开来。所有兵士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手脚冰凉。
“稳住!都别出声!低下头,别去看他们!”王总旗压低声音,厉声命令,他自己也心惊肉跳,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记起老辈人的嘱咐,遇到这种事,千万不能惊扰,要装作没看见,等他们过去。
活人的队伍死死僵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,一个个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着那支无声无息的队伍从侧前方缓缓“飘”过。离得近了,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、河底淤泥般的腥臭和水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