伪满康德二年,腊月,大兴安岭雪下得邪乎。我叫陈山,是这十里八乡最后的猎熊人。如今,这名号成了枷锁——关东军驻屯队的吉田少佐,用我老母的性命逼我带队,进“熊沟”找那传说中的“山神爷”。
队伍连我六人:吉田,他的副官小林,两个伪军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日本学者藤原。藤原总捧着本泛黄的《山海经》,念叨着什么“罴九,人熊,通灵”。
熊沟这地方,老一辈用血画了界线。传说下面压着条龙脉,守脉的是头比牛犊还大的黑罴,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。它不是畜生,是山灵的化身。
进沟第三天,雪封了山。天地间只剩下白,白得晃眼,白得死寂。我们找到第一个熊迹——那脚印大得瘆人,掌垫清晰,爪印深陷,像个小脸盆。更怪的是,脚印旁散落着几具狍子骨架,干净得像被舔过,可这天气,狼都猫冬了。
当夜,值夜的伪军老王没了。雪地上只有一道巨大的拖痕,延伸到漆黑的林子里,旁边扔着他那杆崭新的“三八大盖”,枪管被拧成了麻花。
吉田暴跳如雷,藤原却眼神狂热,在本子上疯狂记录:“力量……超乎想象……”
第四天,我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,发现了一片空地。没有雪,地上用野兽骨骼和黑色石头摆着一个诡异的图案,中间插着根焦黑的木桩,上面缠着早已风干的、布满齿痕的皮毛。像某种古老的祭祀场。
“山灵……愤怒了……”我嗓子发干。
“迷信!”吉田嗤笑,但他脸色发白。
傍晚,我们找到个废弃的猎屋栖身。柴火噼啪作响,屋外风声像无数冤魂在哭。另一个伪军小刘起身小解,一去不回。我们只找到他一只冻硬的棉手套,五指蜷缩,仿佛被瞬间拽走时极致的恐惧。
恐惧像冰水,渗进每个人骨头缝里。
然后,它来了。
先是地皮微颤,接着是沉闷的、如同擂鼓的脚步声。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踏在心跳上。屋外拉着的铁丝铃铛疯狂乱响,然后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