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战报轻轻压在案头,便再未触碰。
“将军。”幕僚又走进堂中,小心翼翼地躬身提醒,“陇西氐息头领已遣人催报三次,言羌人不肯协力攻城,狄道久围难破,请求将军增兵支援。您看……”
边章抬手打断,语气满是疲惫:“知道了。让他先撑着,我……再想想。”
幕僚欲言又止,最终只能躬身退下,脚步间满是无奈。
边章独自坐在案前,指尖轻叩那卷未动的战报,目光却飘向了远方。他又想起傅燮,想起那个在城头死守的老太守;想起洛阳太学的岁月,想起与同窗指点江山的豪情;想起第一次上书时的热血,想起奏折被驳回时的愤懑。
“我到底在做什么?”他喃喃自问,声音里满是迷茫与无力。
他起兵,是为了推翻贪官污吏,还百姓公道。可如今贪官倒了,凉州的百姓却陷入了更深的水火。羌氐乱兵四处劫掠,百姓流离失所,比昔日受贪官盘剥时更甚。贪官尚讲几分规矩,而这些乱兵,毫无底线,只知烧杀抢掠。
他曾想改变这个乱世,可最终却发现,自己只是点燃了战火,让凉州陷入了更深的混乱。
日子一天天流逝,陇西的战报接连不断地送来:狄道城外依旧僵持,羌人按兵不动,氐息焦躁难安,城中李参率军民苦苦支撑;马家坞堡那边,马超严阵以待,随时防备氐羌袭扰。这些消息,边章皆看在眼里,却始终没有下达任何增援指令,任由陇西战事陷入停滞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。或许是等待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,或许是逃避这盘早已失控的乱局,又或许,是在等一个能让他承认“起兵初衷已然偏离”的结局。
九月最后一日,残阳如血,将陇西方向的天际染成一片暗红。边章登上陇县城头,望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,久久伫立。
他缓缓闭上眼,长风拂过长须,吹散了他的叹息。
“傅伯南,你是对的。”
低声的呢喃散在风里,无人听见。
陇西的战火,被他的迷茫搁置。狄道城下,氐息进退两难,羌人各怀鬼胎,李参率全城军民苦守待援,马超在坞堡中严阵以待——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个曾志在安边的征西将军,却在迷茫中选择了沉默与放任。
凉州的烽火依旧燃烧,却渐渐偏离了边章起兵的初衷。他未曾察觉,自己的迷茫、犹豫与不作为,正在悄然改变着无数人的命运:狄道城的存亡、马家坞堡的安危,乃至整个凉州未来的走向,都在这无人问津的沉默里,被悄悄改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