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参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,不再客套,当即吩咐侍从将郡中的账簿、户籍册子、粮草清单一一搬来,密密麻麻堆了满满一案几。他指着那些竹简,语气疲惫不堪:“马将军,这些便是陇西郡的全部家底,你仔细清点一番,咱们也好完成交接。说实话,这些东西,我早就想交出去了。我能力有限,实在撑不起陇西这片天,你来接手,我便彻底放心了。”
马腾点了点头,也不推辞,当即召来几名识字的亲信部曲,一同清点核对,正式开始交接事宜。这一忙,便是整整一个上午,堂中唯有翻动竹简的沙沙声,气氛肃穆而沉重。
马超坐在父亲身边,默默看着那些账簿与清单,心头渐渐沉了下去——陇西郡的家底,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不堪,惨不忍睹。
人口方面,陇西郡原有编户一万两千余户,人口六万余人。可经过数月战乱、梁鹄苛政盘剥,再加上氐人的烧杀抄掠,如今仅剩下八千余户,人口不足四万。那些消失的三四千户、两万余人,或死于战火,或流离他乡,或被氐人掳走,更多的,早已杳无音信,不知葬身何处。
粮草方面,郡府粮仓里的存粮不足三千石,折算下来,仅够全郡军民勉强吃用两个月。而境内流离失所的流民、驻守城池的士卒,每日都在消耗着这些本就微薄的存粮。若是明年春耕再出半点差池,陇西郡必定会爆发大规模饥荒,后果不堪设想。
兵器甲胄更是惨不忍睹。郡府武库里,能用的弓弩不足两百张,箭矢匮乏,尚不足万支,刀矛等近战兵器缺口极大,甲胄更是稀缺,连守城的士卒都难以配齐,更别说招募新兵、整肃军备了。
钱帛方面,库房早已空空如也,别说招募新兵、修缮城防、购置军械,就连郡府官吏的俸禄,都已拖欠多日,无从发放。
马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指尖微微攥紧,指节泛白。他虽早有心理准备,知晓陇西历经战乱,必定残破,可亲眼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时,依旧觉得心口堵得发慌。他这个陇西太守,名义上是堂堂二千石高官,实则接手的,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、濒临绝境的烂摊子。
“李太守,”马腾放下手中的账簿,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涩意,“这……这也太惨了些。陇西好歹是凉州大郡,怎么会穷到这般地步?”
李参重重叹了口气,满脸无奈与苦涩:“马将军,你有所不知,梁鹄那个狗官在任时,将凉州各郡搜刮得一干二净,民脂民膏被他贪墨殆尽,咱们陇西,还算侥幸留存了几分元气。你若去汉阳、金城看看,那里比咱们还要破败。再加上这几个月的战乱,氐人烧杀抢掠,百姓死的死、逃的逃,田地荒芜大半,能留下这些家底,已是我勒紧裤腰带、省吃俭用,拼尽全力抠出来的了。”
马腾沉默了许久,缓缓站起身,对着李参深深一揖,语气无比诚恳:“李太守,这几个月,辛苦你了。若不是你苦苦支撑,陇西恐怕早已乱作一团,百姓更是无以为生。你放心,接下来的事,交给我马腾。无论前路多艰难,我必拼尽全力守住陇西,不让叛军再踏进一步,不让百姓再受战火之苦。”
李参连忙扶起他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有些哽咽:“马将军,有你这番话,我便死而无憾了。说实话,我李参无才无德,这些年当这个太守,不过是混日子罢了。你不一样,你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英雄,有本事、有胆略、有担当,陇西交给你,百姓们就有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