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德忍不住插了句嘴,摇着头说道:“也难。凉州这几年战乱不断,商路早就断了,关中的马商根本不敢进来,就算咱们有马,也运不出去,卖不上价。”
“所以,”马超的手指在竹简上重重一点,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,眼里闪着亮光,“咱们的机会,就在这里。凉州的马卖不出去,烂在手里也不值钱;关中的马商想买马,却求而不得。这中间的差价,就是咱们的财源,是能撑起陇西的底气。”
他伸手在竹简上画了一条线,从陇西一直画到长安,语气愈发沉稳:“孩儿早已让人暗中打探过关中的马价。咱们常说的凉州羌马,就是最普通的那种,在凉州本地,一匹也就五千钱,要是去偏远的羌人部落直接收购,三千钱就能拿下。可同样的马,运到关中,就能卖到两万钱。咱们骑兵骑的那种凉州良马,本地一万钱,到了关中,就能卖到五万钱。还有河西马,那种顶级战马,本地三万钱,到了关中,至少十万钱,而且还是有价无市,想买都买不到(价格是参考出土的居延汉简的边疆物价详细记录,在战乱的基础上设计的)。”
马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,身子越坐越直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——这么大的差价,要是真能把马运到关中卖掉,那粮草钱、俸钱,不就都有眉目了?
“父亲,”马超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腾,语气里满是笃定,“孩儿已经备好了马匹。凉州羌马一千匹,凉州良马八百匹,河西马二百匹,一共两千匹。这些马,一部分是咱们马家自己养的,一部分是孩儿从各羌人部落‘借’来的,只要您点头,咱们立马就能启程,把马运往关中售卖。”
“借?”庞德忍不住又插了句嘴,语气里满是疑惑,“少主,那些羌人部落向来抱团,性子也执拗,您从他们手里‘借’马,他们肯愿意?”在他看来,羌人部落的马匹,都是他们的命根子,绝不会轻易借给外人。
马超微微一笑,眼里闪过一丝精明,说道:“令明叔,您有所不知。那些羌人部落,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。边章、韩遂叛乱,凉州大乱,他们的牛羊卖不出去,马匹也没人问津,部落里的青壮大多跟着叛军去打仗,留下的老人、妇女、孩子,连饭都吃不饱,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孩儿跟他们说,借马给我们,等卖了钱,不仅连本带利还给他们,还能分他们一笔红利。要是运气好,还能从关中帮他们买些粮食、布匹、铁器回来,解他们的燃眉之急。他们本来就走投无路,有这样的好处,何乐而不为?”
庞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心里暗暗佩服——少主小小年纪,竟有这般心思,这般经商头脑,比许多成年人都要厉害得多,将来必定成大器。
马腾没有急着表态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:“超儿,你的谋划是好,可关中现在是什么情况,咱们心里没底。张温的大军还驻在漆县,跟叛军对峙着,关中的粮价飞涨,百姓人心惶惶,乱得很。咱们这两千匹马,浩浩荡荡地运过去,万一被叛军盯上,或者被张温扣下,那咱们可就血本无归了,到时候,陇西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马超早有准备,语气从容不迫:“父亲顾虑的是,孩儿也想到了这一点。所以,孩儿的意思是——您亲自带队,率一千骑兵护送马匹去关中。一来,您是朝廷任命的陇西太守,张温再怎么强势,也得给您几分面子,不敢轻易为难您;二来,您当年在中原打仗时,跟张温打过交道,跟董卓又是同乡,有这层关系在,路上也好照应,就算遇到麻烦,也能周旋一二;三来,您亲自走一趟关中,正好可以去拜访一下扶风马氏,认认门,联络联络感情,也为咱们马家日后认祖归宗,铺好路子。”
马腾沉吟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重重一点头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我亲自带队去关中,这两千匹马,全卖了,换钱粮、换布匹、换铁器,就算砸锅卖铁,也要把陇西的底子撑起来!”
“将军!”庞德忽然站起身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语气坚定,“属下愿随将军同往,护卫将军左右,确保马匹和将军的安全!”
马腾伸手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沉重却坚定:“令明,你不能去。你得留在陇西,替我看好这个家。各县的县尉,都是你的老兄弟,你最熟悉他们,也最能镇得住他们。万一叛军趁机来犯,你要替我守住狄道,守住陇西,守住咱们马家的根基,守住这一方百姓。”
庞德张了张嘴,还想再争取,可看着马腾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心意已决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属下遵命!将军放心,属下定当誓死守卫陇西,绝不让叛军踏入狄道半步,绝不让将军后顾之忧!”
马腾欣慰地点了点头,转身看向马超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超儿,你跟我一起去。跟爹走一趟关中,见见世面,也让你师父的那些故交,看看我马腾的儿子,是何等的少年英杰。”
马超站起身,躬身行礼,语气沉稳:“孩儿遵命。”
窗外,正月的寒风依旧凛冽,刮在窗棂上,呜呜作响,可郡府衙堂里的气氛,却渐渐热了起来。马腾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,眉头微蹙,心里默默盘算着此行的路线、关中的局势、扶风马氏的态度,还有那两千匹马的销路……
两千匹马,三百万钱的月耗,陇西的生死存亡,马家的未来,全都系于此行。这一趟,只能成,不能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