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超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拱手问道:“阎忠?父亲认识此人?”
马腾坐起身,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悠远起来,像是穿透了驿馆的墙壁,回到了当年的军营:“认识,却也不算太熟。当年我在皇甫将军帐下任职时,阎忠也在军中做幕僚,我们见过几面,偶尔说过几句话,仅此而已。后来他辞官归隐,我便再未见过他的身影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隐秘:“有一回,我与皇甫坚寿喝酒,他喝多了失言,说了一句——‘家父麾下曾有一个人,名叫阎忠,他劝家父拥兵自立,割据一方,家父没有听他的,他便辞官归隐了。’我当时吓得不轻,不敢再多问,也不敢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”
马超心中暗暗点头——这才合乎情理。劝人拥兵自立,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,何等隐秘,怎会人尽皆知?也只有皇甫坚寿这样的至亲,才会在酒后失言泄露。父亲曾在皇甫嵩帐下任职,与阎忠有过几面之缘,再从皇甫坚寿口中得知此事,逻辑上丝毫不差。
“父亲,”马超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“阎忠既是汉阳人,如今凉州大乱,战火纷飞,他未必还留在汉阳。他的弟弟阎温在张将军帐下做幕僚,阎忠会不会也在漆县附近隐居?”
马腾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轻轻摇了摇头:“就算他真在附近,我又能如何?我与他不过是泛泛之交,连深交都算不上,贸然登门拜访,只怕会惹人猜疑,弄巧成拙。况且,他连皇甫将军那样的当世名将都看不上,又怎会看得上我这个小小的陇西太守?”
马超微微一笑,语气沉稳而笃定:“父亲,您不必妄自菲薄。皇甫将军虽是当世名将,忠勇无双,可他太忠了,忠得有些迂腐,看不清当下的时势。阎忠劝他拥兵自立,他不肯听,说明阎忠觉得皇甫将军有那个实力,却没有那个胆魄,不是他心中的明主。而父亲您——您有兵权、有地盘、有民心,还有董卓这样的盟友,更重要的是,您不迂腐,懂得审时度势,懂得为自己、为马家、为陇西百姓谋出路。阎忠若是真有眼光,便绝不会错过您这样的主公。”
马腾沉默了许久,缓缓点了点头,眼中渐渐有了光彩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可我该如何才能见到他,让他愿意出山相助?”
马超想了想,说道:“父亲,您与阎忠有过数面之缘,算不上陌生人。明日您不妨去找阎温,就说久仰阎忠先生的才华,又曾在皇甫将军帐下有过同袍之谊,想登门拜访,叙叙旧情。阎温若是有意引荐,自然会为您通传;若是无意,咱们也不至于太过尴尬。”
马腾看着眼前的儿子,眼中满是赞许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!”
次日一早,马腾便专程去找阎温,说明了自己想见阎忠的心意。阎温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,随后点了点头,答应代为通传阎忠。
两日后,阎温带来了消息——阎忠愿意见马腾一面,见面的地点,定在漆县城外的一处僻静庄院。
马腾大喜过望,当即带着马超,跟着阎温前往庄院。那庄院不大,只有几间茅屋,围着一圈竹篱,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,恰逢花期,寒梅绽放,暗香浮动,颇有几分隐士隐居的清雅风范。
阎忠正站在庄院门口等候,年近五十,面容清瘦,三缕长须飘在胸前,一身素色长衫,身姿挺拔,尽显名士风范。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,仿佛能看透人心,周身萦绕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,让人不敢轻易怠慢。
“寿成兄,多年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阎忠率先拱手行礼,语气平淡,却难掩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。
马腾连忙拱手还礼,语气诚恳:“阎兄,许久未见,您风采依旧。当年在皇甫将军帐下,腾不过是一介别部司马,虽与阎兄交往不多,可阎兄的才华,腾一直铭记在心,十分敬佩。”
阎忠微微点头,侧身做出请的手势:“寿成兄,快请入内奉茶。”马超跟在父亲身后,规规矩矩地对着阎忠行了一礼,便安静地站在一旁,垂眸不语,尽显沉稳。
宾主落座后,阎温奉上茶汤,便识趣地退了出去,只留阎忠与马腾父子二人对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