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忠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张温帐下,有一个屯长,名叫徐荣。此人本是辽东玄菟郡人,出身低微,因在战场上屡立战功,才一步步升为屯长。可他在军中,却不受待见,上司排挤他,同僚看不起他,只因他是边郡之人,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空有一身本事,却郁郁不得志。可我知道,此人有大将之才,勇猛善战,深谙兵法,只是未遇伯乐,才被埋没在底层。”
他放下茶碗,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腾:“寿成兄,你若能将徐荣从张温手中要过来,为你所用,我便相信你有识人之明,也有用人之量。到时候,我阎忠,便愿倾力相助,为马太守效犬马之劳,绝不食言。”
马腾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超,语气诚恳:“超儿,你觉得此事可行?”
马超心中早已翻涌不休。徐荣——这个名字,前世他在史书上见过无数次。董卓麾下大将,勇猛无敌,曾在荥阳汴水之战中大败曹操,在梁东之战中击破孙坚,是东汉末年最被低估的名将之一。他万万没想到,徐荣此刻竟只是张温帐下的一个小小屯长,被人排挤,郁郁不得志。
可他不能直接告诉父亲这些。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,即便被人称为“神童”,可预知未来这种事,一旦说出口,只会招来杀身之祸。他只能用一个典故,慢慢说服父亲。
马超沉吟片刻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马腾,缓缓开口:“父亲,孩儿听说过一个故事,名叫‘千金买马骨’。”
马腾一愣:“千金买马骨?什么故事?”
“从前有个国君,想用千金购买千里马,可找了三年,也没能买到一匹。他手下有一个谋士,自告奋勇前去寻找,花了三个月的时间,终于打听到一匹千里马的下落,可等他赶到时,那匹马已经死了。谋士没有放弃,用五百金买了那匹千里马的骨头,带回了国中。”马超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国君见了,大怒,斥责谋士浪费钱财。可谋士却说:‘您连死马的骨头都肯花五百金购买,何况活的千里马呢?天下人得知此事后,必定会主动将千里马送上门来。’果然,不到一年的时间,就有三匹千里马被送到了国君手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马腾身上,语气愈发沉稳:“父亲,阎先生说的这个徐荣,或许就是那匹‘马骨’。他在张温帐下不受待见,被上司排挤,被同僚轻视,可阎先生慧眼识珠,说他有大将之才。父亲若是能用重金将他换来,哪怕他日后证明并非大将之才,可天下人得知此事后,都会说——马太守连一个被排挤的小小屯长都如此看重,何况真正的人才?到时候,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怀才不遇的人,都会主动前来投奔父亲,何愁身边没有谋士、没有猛将?”
马腾眼睛一亮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犹豫渐渐消散。
马超继续说道:“再说了,阎先生是当世奇才,眼光独到,他看中的人,绝不会差到哪里去。徐荣能从一个普通士卒,一步步做到屯长,靠的不是关系,不是背景,而是实打实的战功,这样的人,就算不是大将之才,也绝不会是平庸之辈。父亲用他,只会赚,不会亏。”
马腾沉默了许久,目光在阎忠和马超之间来回扫了几遍,忽然哈哈大笑,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!好!好!超儿说得对!千金买马骨,这个道理,我懂了!”
他转身看向阎忠,语气坚定:“阎兄,就依你所言!我明日便去找张温,把徐荣要过来!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挠了挠头,面露难色,“张温将军向来心思缜密,不是好说话的人,我该用什么东西换他才肯答应?”
阎忠微微一笑,捋着胡须道:“寿成兄,这你就不用担心了。张温如今最缺的,就是战马。你手中不是有两千匹良马吗?拿出几十匹来,张温必定愿意换一个小小的屯长,毕竟,战马对大军而言,远比一个不受待见的屯长重要得多。”
马腾点了点头,又转头看向马超:“超儿,你觉得拿多少匹合适?五十匹?还是八十匹?”
马超想了想,伸出两根手指,语气笃定:“父亲,两百匹。”
“两百匹?!”马腾瞪大了眼睛,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,满脸难以置信,“超儿,你疯了吧?一个小小的屯长,值得咱们拿出两百匹西凉大马去换?这两百匹马,可是价值数百万钱啊!”
马超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极具说服力:“父亲,您听孩儿说完。这两百匹马,不是给张温的,是给天下人看的。您若是用五十匹、八十匹换一个无名屯长,天下人只会觉得您傻,觉得您不懂变通;可您若是用两百匹——那可是两百匹价值连城的西凉大马!消息传出去,天下人都会说:马太守为了一个被排挤、被轻视的屯长,不惜花费两百匹良马,这是何等的胸襟,何等的气魄,何等的求贤若渴!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腾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父亲,两百匹马来换一个天下皆知的爱才之名,换天下贤才的归心,这笔买卖,值不值?”
马腾愣住了,张大了嘴巴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他从未想过,换一个屯长,竟能有这么深的门道。
阎忠坐在一旁,捋着胡须,眼中满是赞许,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,看向马超的眼神,更是多了几分赏识——这个八岁的少年,心思之缜密,眼界之开阔,竟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厉害。
马超继续说道:“况且,徐荣若是真有大将之才,两百匹马换一个国士,那是咱们赚了;就算他真的平庸,可天下人都知道父亲求贤若渴,还愁没有真正的人才来投奔吗?千金买马骨,买的是马骨,换的是千里马。父亲这两百匹马,换的是天下贤才的心,是马家未来的根基。”
马腾沉默了很久,忽然再次哈哈大笑,猛地一拍桌子:“好!好!好!超儿,你说得对!两百匹,就两百匹!阎兄,就依你所言,我明日便去找张温,用两百匹西凉大马,换那个徐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