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:归途惊变

他身形飘落,先来到瘫倒在地的老妇人身旁,蹲下探查,又喂其服下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,助其化开药力。老妇人惨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,呼吸也平稳下来,只是依旧昏迷。

做完这些,年轻道人才转身,看向互相搀扶、气息萎靡的福德与秀文,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,尤其在感应到两人神道气息与那股不祥的“烙印”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收敛,抱拳行礼,声音清朗:

“贫道纯阳剑宗凌虚子,奉师门之命,追查苍梧山脉妖气异动与孩童失踪案,路过此地,察觉妖气,故出手相助。二位……可是此地神祇?为何伤重至此,且身负如此诡异的……印记?”

福德勉强还礼,苦笑道:“原来是纯阳剑宗的高足,多谢凌虚子道长援手。在下乃本地福德正神,这位是秀文善仙。我二人正是为孩童失踪案前往野猪沟探查,不料……”

他将野猪沟中所遇,巨蟒、冥蟾、墨色存在、以及最后那诡异“烙印”之事,择要简述了一遍,只是略去了自己燃烧神位本源的细节,只说是拼死一击方得脱身。

凌虚子听罢,清俊的面容越发凝重,眉头紧锁:“地阴冥蟾?墨色存在?抹除存在的力量?还有这如影随形的‘烙印’……此事果然非同小可。不瞒二位,我纯阳剑宗月前便察觉到苍梧山脉方向有异常阴晦气息与空间波动,似有古老邪物苏醒迹象,只是气息时隐时现,难以定位。近日又接连收到多地孩童失踪的急报,皆指向苍梧山脉方向,师门才派我前来详查。没想到,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。”

他看向福德与秀文,沉声道:“二位身上的‘烙印’,贫道虽未曾亲见那墨色存在,但观其气息残留,阴寒死寂,直指存在本质,绝非寻常法术或诅咒。我纯阳剑宗的纯阳真火或许可暂时压制、灼烧其表层,但要想根除,恐怕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显然也没有把握。

“此‘烙印’如同道标,那存在或许随时可感知二位方位。且其本身就在缓慢侵蚀二位神基。必须尽快设法解决。”凌虚子语气严肃,“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
福德叹道:“本想先寻地疗伤,再设法上报天庭,求取解决之道。如今看来,这‘烙印’恐已成为最大隐患。至于那墨色存在与所谓‘契约’……线索太少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
凌虚子沉吟片刻,道:“天庭上报,固是正理。然则天庭层级森严,公文往来,加之查明原委,调派援手,非一时之功。二位伤势与‘烙印’却耽搁不得。贫道有一提议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道长但说无妨。”

“我纯阳剑宗,以纯阳真火与剑心通明著称,对祛除邪祟、稳固心神颇有独到之处。宗门内更有前辈高人,见识广博,或可识得此‘烙印’来历,寻得破解之法。二位若不嫌弃,可随贫道先行返回纯阳剑宗暂避疗伤。一来,宗门有阵法护持,或可隔绝那存在对‘烙印’的部分感知;二来,可请师长出手,助二位稳定伤势,研究这‘烙印’;三来,关于那墨色存在与‘契约’之事,也需与师门长辈商议,或可联络其他正道宗门,共商对策。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”

福德与秀文对视一眼,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。眼下他们伤势沉重,又被诡异“烙印”缠身,如同黑夜中的明灯,随时可能再招来不测。纯阳剑宗乃是玄门正宗,名声素著,若能得其庇护并寻求破解之法,确是眼下最佳选择。

“如此,便叨扰贵宗了。”福德拱手致谢,“只是此地百姓与这位于黑石村遇袭的老妇人……”

“道长放心。”凌虚子道,“我会传讯附近城镇的城隍与土地,说明情况,请他们加强戒备,照料黑石村百姓。这位老妇人,我会以灵丹稳住其伤势,再请当地神祇送其回村休养。事不宜迟,我们这就动身。此地刚经斗法,残留气息恐引来其他麻烦。”

说罢,凌虚子取出几张传讯灵符,简单说明情况后激发,灵符化作流光飞向不同方向。他又喂老妇人服下另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药,以法力护住其心脉,这才将其安置在路旁隐蔽处,设下简单的防护禁制。

“我已传讯,很快会有本地神祇前来接应。我们走吧。”凌虚子召回飞剑,看向福德与秀文,“二位有伤在身,不宜长途飞行。贫道这‘渡云舟’虽不算快,但胜在平稳,可载我们一程。”

他抬手一挥,一道白光自袖中飞出,见风即长,化作一艘三丈来长、通体洁白、造型流畅、散发着淡淡云气的飞舟,悬浮在低空。

福德与秀文再次道谢,在凌虚子搀扶下登上飞舟。飞舟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,布置简洁,只有几个蒲团,但灵气盎然,令人精神一振。

凌虚子掐诀驱动,渡云舟缓缓升空,随即化作一道白色流光,向着东北方向,纯阳剑宗所在的山门疾驰而去,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
飞舟穿云破雾,速度极快。舟内,凌虚子闭目打坐,操控飞舟。福德与秀文也抓紧时间,尝试调息疗伤,压制神魂深处的“烙印”。

然而,就在飞舟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,下方丘陵地带,一片乱葬岗的阴影中,一双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,缓缓睁开,默默“注视”着飞舟消失的方向。

眼睛的主人,全身笼罩在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中,只有两点惨白的瞳孔,散发着与那墨色存在同源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无”之气息。

它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手臂,手臂末端,五指扭曲变幻,最终凝固成一个诡异的、仿佛在“记录”着什么的符文印记。印记闪烁了一下,随即黯淡,连同那双眼睛的主人一起,如同融入夜色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留下乱葬岗中,越发凄冷呜咽的夜风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