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噩梦了?”胡七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,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,可那慵懒底下,是冰冷的清醒。

“你一直没走?”张纵横在意识中问。

“走?去哪儿?”胡七七似乎笑了一下,“戏还没看完,我怎么能走。再说了,咱们的‘交易’,还没完呢。”

交易。张纵横想起她说的,带她找到落魂洞,她帮他应付麻烦。现在洞找到了,麻烦也暂时解决了。按理说,交易该结束了。

可胡七七显然不这么认为。

“落魂洞已经没了。”张纵横提醒道。

“那是你的麻烦解决了。”胡七七的声音慢条斯理,“我的‘戏’,可才刚开场。你那点‘墨臭味’,还有你身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小灰耗子,不都还在吗?我说了,我想看看,你这出戏最后能唱成什么样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点玩味:“而且,我刚才感觉到,你那‘契’,好像有点动静。怎么,那支破笔,又想你了?”

张纵横心往下沉。果然,掌心的异动瞒不过她。

“是有点不对劲。”他承认道,“比之前疼得厉害。”

“当然会疼。”胡七七哼了一声,“落魂洞那老耗子,虽然腌臜,可它窃取‘情志灵慧’的路子,和你身上那‘画皮匠’偷‘神工’的路子,本质上有点相似,都是针对魂魄‘灵性’下手。咱们刚弄死一个它的‘同类’——哪怕是个不上台面的同类——你身上这‘契’,就跟被刺激了的毒蛇一样,能不醒吗?”

同类?张纵横抓住这个词:“你是说,画皮匠和落魂洞那东西,是一路的?”

“算不上同路,但算同源。”胡七七解释道,“就像山里的狼和村里的狗,长得像,习性也有点像,可一个在野地里吃生肉,一个在灶台边啃骨头。你那‘画皮匠’,要的是‘技艺’和‘灵性’的极致,走的是‘巧’和‘专’的路子,自视甚高。落魂洞这个,是捡点痴男怨女的残羹冷炙,走的是‘浊’和‘泛’的路子,上不得台面。但它们背后,恐怕都沾着点……不干净的大因果。”

大因果。五通邪神。张纵横想起了灰仙和罗阿公手札里零星的提及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他问。掌心的灼痛越来越清晰,带着一种烦躁的悸动,让他心神不宁。

“凉拌。”胡七七说得轻松,“它现在也就是有点‘醒’了,隔着千山万水,又被你镇在地下,还能跳起来咬你不成?疼就忍着。等它闹得再厉害点,说不定……反而是个机会。”

“机会?”

“嗯。它想找你,你也想找它。等它忍不住,露出更多马脚,咱们顺藤摸瓜,说不定能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法子。总比现在这样,敌暗我明,拖着强。”

这话有道理,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等那东西“露出马脚”,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。

“你之前说,能帮我打听画皮匠的消息。”张纵横想起她之前的承诺。

“急什么。”胡七七似乎有些不耐烦,“我刚活动了一下筋骨,累得很。等我缓两天,自然带你去见几个‘老家伙’。不过,丑话说在前头,那些老东西脾气怪得很,问不问得出东西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
她说完,声音便沉寂下去,那股冷香也收敛了。但张纵横知道,她没走,只是又“睡”了。
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
张纵横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看着掌心那在黑暗中隐隐发烫的烙印。落魂洞的事暂时了了,可更大的麻烦,像一片更浓、更黑的乌云,正从远处压过来。

他必须尽快恢复,然后……去面对那支笔,和它背后的一切。

三天后。

阿雅醒了。

消息是清霖带来的。她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,虽然依旧疲惫,但眼神明亮了些。

“不只是阿雅,其他几个姑娘也都陆续醒了。”清霖坐在石阿婆家堂屋的矮凳上,小口喝着热水,“人很虚弱,精神也差,容易受惊,但命保住了,神智也清醒。寨子里的人……都说是山神老爷开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