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七(20)

“眼镜死了。”他说,“在储藏室里。他吃了米饭,然后照了镜子。”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“他为什么要吃米饭?”小陶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他在验证规则。”林涵说,“他想知道吃了米饭之后会看到什么。他看到了,然后把信息留给了我们。”

“什么信息?”

“她在水井下面。”

红姐的脸色发白:“陈秀英的骸骨在水井下面?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“那我们要去水井吗?”

林涵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,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,在村子的屋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金边下面是浓重的阴影,像潮水一样从墙角涌出来,慢慢吞噬着地面。

“今天不去了。”林涵说,“天快黑了。第二天晚上,鬼开始‘模仿’。在黑暗里下水井,等于自杀。”

“那明天呢?”阿豪问。

“明天是第三天。规则全部失效。如果我们要做点什么,只能在明天做。”

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七个人的影子——不,六个人。眼镜不在了,但他的影子还在。

林涵注意到了。六个人,七个影子。

多出来的那一个影子跟在队伍的最后面,和其他影子一样是黑色的、扁平的、没有厚度的。但它移动的方式不一样——它不是随着主人的移动而移动,而是在自己移动。像一条蛇,在石板路上无声地滑行,时快时慢,时而靠近,时而远离。

林涵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回到游客中心的时候,太阳刚好落山。最后一丝光线从地平线上消失,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灰白色的暮色中。暮色只持续了几分钟,然后就是彻底的黑暗。

大堂里的灯亮了。不是应急灯的绿光,是正常的白炽灯,亮得刺眼。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——服务台、椅子、沙发、宣传海报、地上的脚印、桌上的饭菜。

饭菜又换了新的。六份,冒着热气,米饭的白气在灯光下升腾,像是舞台上的干冰。每份饭菜旁边都放着一张纸条,和早上一样,上面写着字。

林涵拿起第一张:“不”。

第二张:“要”。

第三张:“相”。

第四张:“信”。

第五张:“任”。

第六张:“何”。

第七张没有。只有六份饭菜,六张纸条。
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红姐念出了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