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整间地室忽然有了呼吸。灰白色的粉末贴着地面、墙壁、天花板,一点点往中间收,要活活把人埋住。林川屏着呼吸,短棍横在身前,绿纹暗了一半,像被灰压得喘不过气。
阿宁没乱。她撕下一条死灰布,贴在林川手背:“这灰怕这个。你身上那块快烧没了,省着用。”
林川点头。灰白人形还在往前走,它半张脸已经塌了,灰壳下露出暗绿色的组织,像裹在骨头上的灵晶瘤。它抬手,指尖对着林川,灰粉就朝那指尖聚过去,像听话的烟。
“它是灯的舌头。”阿宁忽然说,“灯不说话,它替灯张嘴。你打它没用,得断它和灯中间那根线。”
林川顺着阿宁左眼看的方向望去。灰白人形后颈至灯芯之间,果然有一条极细极淡的灰线,像蛛丝,从灯里伸出来,插进它后脑。
【小溯:三点方向……它右耳下面三寸……线最弱……用短棍震……】
林川没犹豫。他侧身避过一蓬逼上来的活灰,短棍贴地一挑,人已经绕到灰白人形右侧。短棍带着绿光,从下往上,直直捅向它右耳下三寸。高频振动开到最大,短棍没有打在身上,而是擦着那条灰线震了一下。
“嗡——”
极短极尖的一声。灰线像被火烧断的蛛丝,从守灯人后颈弹开,带着一小撮灰粉,缩回灯里。灰白人形浑身一僵,半张开的嘴像被人抽掉了舌头,喉咙里发出极粗极哑的“咯咯”声。
然后它开始塌。
不是倒下,是从头到脚,像一堆被风吹了很久的灰,突然失去支撑。灰壳碎裂,簌簌往下落,最后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粉末,和两截发黑的细骨。
活灰停了。像被按了暂停的雾,全浮在半空,不落不散。
林川慢慢走到灯前。
那盏灰白色的旧灯安静得可怕。灯芯里的灰光仍在动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。他蹲下来,没敢直接碰。小溯的声音极轻极轻:
【小溯:……它在叫你。它里面……有我的……碎片。很小。像被嚼碎了……又吐在这里。】
林川胸口发紧。他看向灯。灰白色的灯身上,隐隐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蓝光在流转,像藏在灰底下的血丝。
“这灯是用什么做的?”林川低声问。
“人。”阿宁说,“一个和我一样的人。只是她比我更早,被塞进了灯里。这盏灯点起来之前,她是醒着的。”
林川猛地抬头。灯里的蓝光像应他,忽然亮了一瞬。他看见灯芯深处,有一小块极薄的蓝色晶体,已经碎得几乎认不出形状,但那种蓝色和小溯旧日身体一模一样。
“林川,不能碰。”阿宁蹲在他旁边,左眼极亮,“这灯在吸人的记忆。你碰了,它会连你的一起拿走。”
“那怎么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