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出废堡时,天刚泛白。
三辆木车走在最前,轮子碾在灰土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。周半尺赶着头车,车上挤着十来个最小的孩子。老陈带人护住左右,长刀横在腰后。方觉带着前队,短刀虽卷了刃,刀尖仍指地。阿宁居中,右眼先动,左眼后跟,把队伍中间的几十个孩子拢成一串。林川断后。
没人说话。连最小的孩子都像明白这趟路不能闹。风从北边来,追着人往衣领里钻。灰雾已经漫到废堡西墙了,像条灰白色的舌头,正慢慢舔过他们昨晚还睡过的石屋。
方觉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一眼。废堡的北墙已经灰了半截,像被谁从天上浇了一层死灰。
“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一个跟在方觉身后的小女孩突然问。
方觉没回头,只说:“等太阳大的时候。”
女孩没再问。林川在后面听见,也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堡可能再也回不去了。井的灰一旦起来,北荒就不会再有能住人的地方。
盐道很旧。两边的石柱被风蚀得瘦骨嶙峋,路面半陷在泥灰里,偶尔露出几块青白色的石板。车轮压过去,石板就往下沉一寸,像踩在某个巨兽的脊梁上。
“小溯。”林川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。没有应。蓝晶在短棍尾端静得像三颗石子。他不再叫,只把短棍握在手里,跟着队伍走。
走到日头高起来的时候,阿宁忽然慢了下来。她偏着头,左眼朝地下看,像在盐道下面发现了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林川跟上去。
“这路下面有东西。”阿宁说,右眼先动,左眼后跟,盯着一块露在路面的青石,“不是灵晶线。比灵晶线更老。像人埋下去的。很深。一直通到南边。”
【小溯:……是旧的。很旧。不是铁匠协会的。是掉下来的人埋的。他们用灵晶线当路标……给后来的人指路。】
林川脚步微微一顿。小溯又醒了,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。
“给后来的人指路。”林川低声重复。
【小溯:嗯。给从北边逃出来的人。这些线不是让你踩的。是让你顺着走,别偏。偏了会陷。旧盐道下面全是松沙。】
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川问。
小溯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