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黑透,林川就带着方觉出了旧营。
方觉没说话。这很少见。他刀别在腰上,刀尖朝下,走路时刀鞘一下一下碰着腿。林川走在前面,短棍没亮。蓝心贴着尾端,像一颗半睡的心脏。风从南边来,带着那股泡烂灵晶的腥味。
“小溯,能说话吗?”林川在心里问。
过了两息,她才回:
【小溯:能。就一会。你左边五十步有根线,别踩。它刚冒出来,在长。】
林川往右偏了偏。方觉跟得极近,脚下没声。两人像两条从旧营里漏出来的灰影,沿着干河岸往南溪摸。
南溪到夜里已经看不出是溪了。水全干了,只剩河床。月光照下来,河床上的石头惨白惨白,像一排排被扒了皮的骨头。对岸那些孩子不见了。只有几截断绳。绳头已经被剪断,不是救人。是素手把人撤了。她知道林川今晚会来。
“溪干了。”方觉低声说。
“不是干。”林川说,“是被接到别处去了。水还在。在下面。你听。”
方觉蹲下去,把耳朵贴地。地底下有声音。极轻极细,像水在很深的地方流。他一下站起来:“在底下。这娘们把水脉改了?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继续沿河床走,一步一步。河床上有线。极细,嵌在石头缝里,不亮。阿宁要是在,一眼能看全。可林川只能靠小溯。小溯的扫描断断续续,像信号被南溪下面的水气干扰。
【小溯:停。前面三丈,河床底下有东西。不是线。是总源。小溯,林川,再走就踩了。它上面没线。下面全是。踩上去,后山会响。】
林川停住。方觉也停住。两人站在河床中央,像踩在一层极薄的冰上。林川慢慢蹲下,用短棍拨开脚边几块碎石。石头下面不是泥。是线。密密麻麻的绿线,像一大团被埋在地里的血管,朝南边延伸。那些线全连着一个人。不是人。是半截被埋在河床里的白瓷娃娃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方觉声音发紧。
林川也看见了。那瓷娃娃只有巴掌大,半截插在泥里,脸朝上,笑得极弯。它胸口被凿穿,灵晶线从那个洞里长出来,像一撮绿头发。娃娃身上,还沾着一小片旧布。灰蓝色的。林川认得那种布。那是旧营孩子穿的衣服。
“素手用人气养的。”林川说,“这娃娃在旧营被孩子摸过,沾了人气。她把它种在溪底,当总源。整个南溪的水,都改从这下面走。如果硬拆,水脉会炸。旧营后山就塌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不能碰,不能拆,我们就干看着?”方觉低骂。
林川没答。他盯着那瓷娃娃,像在盯一个笑得过分的死人。小溯在他脑中说:
【小溯:她算好了。你不能拆,不能走。你一动,后山就塌。她不是要杀你。她要你回来。回她给你留的地方。南溪最窄处,她在那里等你。娃娃只是门。真正的总源在对岸。林川,这溪底的东西是诱。对岸才是她。】
“她知道我会先看溪底。”林川说。
【小溯:知道。她比陈钟聪明。陈钟只看你。她看你的路。】
林川慢慢直起身。他看向对岸。南溪对岸极黑,像被树影和夜气糊成一片。可小溯说,那里有东西。真正的总源。素手在那里等他。
“这附近有孩子吗?”林川问。
【小溯:没有。都撤了。她把人撤到后山了。林川,后山那群孩子,就是旧营的。今晚你不在,她从后山把人一个个带出来了。阿宁没叫。不是没看见。是素手动了井水。井水一浑,阿宁就只顾井了。】
林川心口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。他猛地转身,就要往回跑。方觉也听见了。他拔刀就要冲。林川一把拽住他:“别急。先听小溯把话说完。”
小溯的声音更轻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