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阳站在一旁，眉头渐渐皱紧。

他原本以为，皇帝会让锦衣卫主办此案，再从内阁或都察院选一名重臣总领全局。

那样一来，朝廷既能彻查辽东，也能避免武臣杀得太过。

可皇帝偏偏选中了成国公朱辅，这一步，完全出乎他的预料。

文官办案，多少会顾及地方关系。

同乡求情，姻亲递话，门生拜见，朝中重臣再写几封私信，总能保下一些人。

哪怕主办之人不敢公开徇私，也会讲究所谓法不责众，尽量把案子控制在几名首恶身上。

勋贵却不同，他们的权势并不来自地方士绅，也不靠科举门生维持。

朱辅只需要对皇帝负责。

谁若敢拿世家声望压他，只会让他以为对方心中有鬼。

更何况，成国公府与辽东地方豪强并无多少利益牵连。

让朱辅去查，便等于放出一把没有任何顾忌的刀！

李东阳想到此处，立即手持笏板出列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。”

朱厚照看向他：“说。”

“成国公忠勇可靠，又熟悉军务，由他率领八千营平定匪患，自然再合适不过。”

李东阳先肯定了朱辅的差事，随后话锋一转。

“只是此次辽东之案，牵涉官员、卫所、商户与地方百姓。”

“锦衣卫善于缉捕审讯，成国公善于领兵平叛，可查阅地方档案、核对田庄商册、分辨官员罪责，仍需熟悉朝廷法度之人从旁协助。”

刘健听见这话，猛地抬头。

其余文臣也立刻反应过来，李东阳这是想往辽东案中再塞进一名文臣。

只要有文臣跟随，便能监督成国公与锦衣卫办案。

至少不至于让他们拿着一份账册，便把所有与涉案世家有往来的人一并抓走。

朱辅同样听懂了，脸上顿时浮现不满。

他刚刚奉旨，连乾清宫都还没有走出去，李东阳便要安插一个人跟在身边。

这分明是不信任他！

朱辅沉声道：“李大人，本公虽不如诸位阁臣精通经义，却也不是目不识丁。”

“军中自有文书，锦衣卫也有专门查账之人。”

“辽东巡抚衙门、各府县衙门的卷宗全都摆在那里，只要按着年月查下去，谁给马匪送过粮，谁替他们遮掩行踪，自然一清二楚。”

“难道离了文臣，本公便不会办案？”

李东阳平静道：“成国公误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