巽光圣君来到星命母灯前，眉心月轮转动，双目映出九重命轮。

轮中各有一道洛星河的虚影，从垂髫少年到星袍巡使，前八重尚能维持人形，第九重只余散乱星屑，正被黑纹拖入灯座。

巽光圣君抬袖拂过命火，灯焰向上窜起半寸，火中传出玉石破碎之声。

第一声落下，命宫塌陷；第二声落下，道基开裂；第三声迟迟未至，灯芯却又短了一截。

“命宫已塌，道基保不住了。”

巽光圣君按住灯架，“来人越过星命之术，沿因果削走他的寿元。手段落在桐叶州，余力却能追到母灯上。”

灯架下方，十二枚镇命铜钉同时松动。

负责守灯的老执事裴守缺跪在殿角，膝下压着一本命灯簿。

他入星宫六百四十年，修为停在化神初期已有三百载，平生只做两件事：守灯，记账。门中哪位长老命火旺了，哪位巡星使偷借寿元施法，他都记得清楚。

有人说裴守缺修的是星命账法，渡劫时天雷未必先劈他，太一商会的账房先生倒会先来请他喝茶。

此刻，他翻开洛星河那一页。

纸上原有两千三百余年的寿数，墨迹正成片剥落，每落下一块，灯芯便少去一截。

裴守缺取出铁算盘，拨了三遍，额头渗出汗珠。

“禀圣君，巡星使少了两百一十七年寿元。命数仍在往下掉，照这般速度，再有十三息，母灯也保不住他。”

天枢圣君抬手取灯，铜灯入掌，青火照魂，赤火照血，黄火验命。

三色灯焰围住洛星河的命火，黑纹却沿着火光爬上灯座，在北斗第一星的位置留下半枚水痕。

殿外传来山石摩擦的闷响，九十九座观星台仍在逆转，星桥横过群峰，周天大阵将方圆万里的星辉尽数收回。

数万星宫弟子守在阵位上，腰间星牌轮番作响，主峰上空那片无光空域也向外扩了一丈。

裴守缺扫过灯簿，喉头滚动。

“圣君，巡星使的命线牵着三十七座外坛。若他命断，桐叶州至落星州之间的星路都要闭合。那块天璇定星石，也送不回来了。”

天枢圣君没有接话，他掌中铜灯一转，七道星纹锁住黑气。

黑气冲撞灯壁，青火低伏，黄火沿着灯沿流淌，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替。

洛星河是他亲手选定的巡星使。

三十年前，星宫外门大比，三千弟子同登观星台，考题只有四个字，寻星定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