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刚过晌午,毒辣辣地晒着村西头的瓜田。知了在杨树上叫得人心烦,林小欢和翠妈妈、苏静婶婶正躲在家里的风扇底下,一边啃着西瓜,一边进行着我们雷打不动的“午后情报交流会”。
“哎,你们听说了没?村西头老杨家,变天了。”
苏静婶婶把西瓜皮往旁边一扔,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门,那双本来就爱眯缝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。
翠妈妈正用指甲掐着牙缝里的西瓜瓤,闻言头都没抬:“老杨家?老杨那个铁公鸡能变啥天?难不成他肯拔根毛请客吃饭了?”
“呸!要是请客吃饭倒好了。”苏静婶婶啐了一口,“是杨伯母!那个闷葫芦杨伯母,这次……支棱起来了!”
林小欢一听这话,手里的西瓜都不甜了,赶紧凑过去:“咋回事?杨伯母那么老实巴交的人,还能跟人干仗?”
“干仗?那哪能啊。”苏静婶婶摆摆手,脸上露出一副‘你太年轻’的表情,“是人家不用干仗,直接就把老杨的七寸给捏住了。你们知道前天晚上,老杨家那刚上初中的小儿子,小军,撞见啥了?”
翠妈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兴奋:“撞见啥了?老杨偷藏钱了?”
“要是光偷藏钱,那都算好的!”苏静婶婶一拍大腿,“小军那天放学早,说是作业本落家里了,回来拿。一推堂屋门,好家伙,老杨正跟隔壁村那个卖豆腐的寡妇搂在一块儿呢!那寡妇的衣服都解了一半了!”
林小欢倒吸一口凉气。老杨?那个平日里看着一脸正气,见人就递烟,说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老杨?
“不能吧?”翠妈妈瞪大了眼,“老杨平时看着挺正经的啊,虽然抠了点,但也没听说他在外面花啊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呗。”苏静婶婶撇撇嘴,“小军那孩子也是个愣头青,当时就吓傻了,喊了一嗓子‘爸’。老杨吓得差点从炕上滚下来,那寡妇更是尖叫着钻被窝里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林小欢追问。
“然后?”苏静婶婶冷笑一声,“老杨当时就慌了,提着裤子就给小军跪下了。你想想,老杨多爱面子一个人,平时在村里那是‘杨师傅’长‘杨师傅’短的,这回为了不让事儿传出去,那是真跪啊。”
翠妈妈听得津津有味:“跪了也没用吧?小军肯定告诉他妈了。”
“这就是精彩的地方了。”苏静婶婶眼里闪着光,“杨伯母知道后,没哭没闹,也没上吊抹脖子。她就在堂屋坐着,等老杨回来。老杨回来一看这架势,还想发火,结果杨伯母就说了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字?”我和翠妈妈异口同声。
“‘离婚吧’。”
提到老杨,村里没人不竖大拇指,也没人不竖中指。
竖大拇指是因为他手艺好。老杨是个木匠,还会打家具,十里八乡谁家盖新房、娶媳妇打柜子,都得求着他。他干活细致,榫卯结构做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,从来不偷工减料。
竖中指是因为他太抠,而且太会拿捏人。
老杨挣钱不少,在村里木匠一天能挣个百八十块,还管饭。可杨伯母呢?那是出了名的“受气包”。
以前林小欢去杨伯母家借过东西,那家里冷清得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。杨伯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手上全是裂口。听翠妈妈说,老杨把钱看得比命重。他挣的钱,全揣自己兜里,或者存死期。杨伯母想买斤肉,都得看老杨脸色,还得被数落半天“败家娘们”。
“我要买盐。”
“家里不是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”
“没了就用酱油拌拌得了,买什么盐,净乱花钱。”
这就是老杨的逻辑。杨伯母一辈子老实,没什么心眼,就被老杨这么死死拿捏着。花一分钱要一分钱,还得听他训话。
可这次,老实人被逼急了。
“老杨当时就吓尿了。”苏静婶婶绘声绘色地模仿着,“他跪在地上,抱着杨伯母的腿哭,说‘孩子还小,不能没有爹,不能让人看笑话’。他还搬出孩子来压杨伯母,说‘你忍心让孩子以后抬不起头吗?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