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仿佛天河决堤,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潮湿与阴冷之中。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,疯狂地鞭挞着柏油路面,激起一层层白茫茫的水雾。这漫天的雨水似乎要将世间所有的污垢与罪恶强行冲刷干净,连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堪,一并卷入漆黑的下水道。
苏青走出写字楼大门时,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,紧接着滚滚雷声炸响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她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,步履稳健地走向停车场。雨水砸在伞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,却乱不了她分毫的心绪。
这半个月来,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,在职场上冲锋陷阵,在法律程序中据理力争。她变了,不再是那个只会隐忍、逆来顺受的家庭主妇。此刻,她的眼神比这雨夜还要清冷几分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定与决绝。
然而,就在距离她那辆崭新的白色SUV还有几步远的时候,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里冲了出来。
那人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和泥土的腥气,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恶鬼,猛地跪在了她面前的积水里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,甚至弄脏了苏青精心打理的风衣下摆。
“苏青!苏青,我求求你!”
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带着极度的惊恐、哭腔和颤抖,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,像是指甲划过黑板,让人本能地心生不适。
苏青停下脚步,眉头微微蹙起,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。借着昏黄且闪烁的路灯,她看清了面前这个狼狈不堪、几乎让人认不出的男人。
是陆明远。
短短半个月不见,他仿佛老了十岁,又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一样。曾经那个即使在家也要梳着油头、穿着笔挺衬衫装模作样的陆明远不见了。此刻的他,浑身湿透,头发像杂草一样贴在头皮上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。那件曾经被他视若珍宝、用来撑场面的阿玛尼西装此刻皱皱巴巴,沾满了泥点和油污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酒精味。
他跪在泥水里,双手死死地抓着苏青风衣的下摆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卑微与乞求,那是彻底被生活击碎后的眼神。
“你滚开。”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她用力抽回衣角,嫌弃地后退了一步,“别碰我的衣服,脏。”
“我不滚!我不滚!”陆明远哭喊着,整个人向前扑去,想要抱住苏青的腿,却被苏青灵活地避开,只能狼狈地趴在泥水里,像一条丧家之犬,“苏青,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夫妻的情分上,看在孩子的份上,你救救我吧!那些人要杀了我,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!”
“情分?”苏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落在陆明远的手背上,冰冷刺骨,“陆明远,你在母亲寿宴上搂着初恋当众羞辱我的时候,想过情分吗?你为了给她买那条昂贵的项链,偷偷挪用家里生活费、甚至挪用公款的时候,想过情分吗?你把我和女儿赶出家门,让我们流落街头的时候,想过孩子吗?”
一连串的质问,字字珠玑,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陆明远哑口无言,脸色惨白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我被猪油蒙了心!我是被林婉那个女人骗了,也是被我妈逼的!我是鬼迷心窍啊!”陆明远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,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渍,让他看起来更加滑稽可笑,“我现在什么都没了,房子被法院封了,车被拖走了,工作也被单位开除了。那些高利贷的人天天追着我打,还要去骚扰我爸妈,扬言要泼油漆、卸胳膊卸腿。苏青,你是做大事的人,你现在发达了,当了总监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你手里肯定有钱,你先借我五万……不,十万!等我缓过这口气,我一定还你,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