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是某不知名的天朝神秘侧人物送来的。
卫宫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几本厚厚的册子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在泛黄的纸页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霜。他没有开灯,也不需要开灯——那些字迹在黑暗中清晰如昼,像烧红的烙铁,一个一个地刻进他的视网膜。
《战争档案汇编》。
《档案资料选编》。
还有几本没有封面的、用牛皮纸包裹的、散发着陈旧墨香的手稿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然后是第二页。第三页。第四页。
页码在他手中翻过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,像枯叶在秋风中碎裂,又像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哭泣。那些东西他早就知道,可并不真切,多年的守卫者经历他自然知道那段历史,可不知为何抑制力从不让他去那个时间段。
金陵。三十万。但数字是冰冷的,纸页上的记载不是。那是目击者的证言,是幸存者的口述,是外国侨民日记里颤抖的字迹。有人在长江边看见尸体堆积如山,江水被染红,整整一个月没有褪色。有人在街道上行走,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东西上——那是还未凝固的血。有人在地下室里躲了数十天,靠着一袋米和一桶水活下来,出来的时候,整座城市已经死了。
那些被冠以“女子挺身队”之名的、被从家中强行拖走的、从此再也没能回来的女人。她们的年龄,从十二岁到四十岁。她们的遭遇,写在那些发黄的档案里,字迹工整、冷静、公式化——像在记录某种日常行政事务。但每一个字都在尖叫。
那些代号,那些番号,那些用“木头”和“马鲁他”指代的名词。活体解剖。冻伤实验。细菌战。那些穿着白大褂的、戴着眼镜的、说着协和话的、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人,用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、会求饶的人,做了一场又一场“科学实验”。
卫宫翻页的手停住了。
他的手覆在纸页上,一动不动。月光照在他手背上,照亮了那两道意义不明的黑色咒印。咒印在微微发烫,不是那种灼烧的烫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更狂暴的、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尽狂怒。
K是你的神选,T是你意志的延伸。
他闭上眼睛,仰起头,不让愤怒的泪水从眼中流出。
那些画面从纸页上浮起来,穿过他的视网膜,直直撞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哪怕只写出了数字,他也能感受到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痛苦。不是因为共情,而是因为他体内的那个“恶神”在共鸣。那些被屠杀的、被凌辱的、被当作实验品的、被永远剥夺了名字和尊严的人,他们的怨恨、绝望、恐惧——在死后这么多年,依然残留在这片土地上,像一层看不见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“这就是你给我的东西吗?”他轻声说,不知是在问那个送书的人,还是在问自己。
没有人回答。
书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月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,照亮一行行沉默的文字。
卫宫睁开眼睛,继续翻页。
那些番号写在纸上,工工整整,像任何一支军队的编制表。但每一支部队下面,都列着密密麻麻的“实验项目”和“成果”。
冻伤实验。
活体解剖。
细菌培养。
卫宫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杀过的人。禁军的戟下,恶神的吞噬中,无数个卫宫在无数个世界里收割的生命。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间所有的恶,以为那些尸山血海已经让他麻木。
但不一样。
那些被他杀死的人,至少是在战场上。至少手里有武器。至少有机会反抗,有机会逃跑,有机会在死前的那一刻还能叫作“人”。
但这些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