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伯利亚的秋夜,冷得能听见星星颤抖的声音。
卫宫站在盖紧基地的天台上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白桦林。风从林间穿过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,黑发在风中轻轻飘动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的手指,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——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「你在想立香。」
安哥拉·曼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「嗯。」
「想她今天练习时,那个虚数魔术的波动?」
「嗯。」
「你担心了。」
卫宫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凉的,凉的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立香的虚数亲和天赋,是在三个月前被发现的。
那天傍晚,她在院子里追那只狸花猫。猫跳上了墙头,她也跳——但她没有摔下来,而是整个人消失在了一道紫色的裂缝中。下一瞬,她出现在墙头的另一侧,手里还攥着猫尾巴,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爸、爸爸——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但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亮得惊人的光,“我刚才……穿过去了?”
卫宫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握着锅铲。他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“嗯。穿过去了。”
立香的眼睛更亮了。她松开猫尾巴,跑到他面前,仰起头,赤红色的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。“爸爸!那是不是虚数魔术?是不是和樱妈妈一样的那种?”
“是。也不完全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卫宫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“你的虚数亲和,是樱的‘神选’在你体内的回响。不是继承,不是转移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原始的……共鸣。”
立香歪着头,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,然后咧嘴笑了。“那就是说,我也可以用虚数空间装东西了?不用背书包了?”
“……可以。”
“太好了!”立香转身就跑,“末那!末那!我以后不用背书包了!”
卫宫站在原地,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。
但那个像素点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越来越小。
因为立香的虚数天赋,比她想象的要强,也比她能够控制的要强。她不需要咒文,不需要术式,不需要任何媒介,就能在虚数空间中自由穿行。每一次尝试,都会引发比上一次更强烈的魔力波动,强到连樱都开始注意到。
“前辈,”樱有一天在厨房里对他说,手里还握着菜刀,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,“立香的那个波动……不正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不是‘神选’的共鸣,是她自己的。”卫宫切着菜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她不是在使用虚数魔术,她是在‘成为’虚数魔术。”
樱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她的存在本身,就在与虚数空间产生共振。不是她主动去‘打开’虚数空间,而是虚数空间在‘回应’她。每一次回应,都会让她的虚数亲和度变得更高,让她的存在变得更‘虚数’。”
“……会变成什么样?”
卫宫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看着。不会让她出事。”
樱看着他,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、疲惫的脸,看了很久。
“前辈,”她轻声说,“你又在一个人扛了。”
卫宫没有说话。
但他放下菜刀,转过身,轻轻揉了揉樱的头发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这一次,我看着她自己扛。”
立香的虚数练习,从那天起正式开始了。
樱是她的老师。美杜莎是她的陪练。摩根是她的理论指导。两仪式是她的……观众。卫宫是她的后勤,负责在她练到虚脱的时候把她从虚数空间里捞出来,抱回房间,喂她喝水,等她醒过来,然后问一句:“还要练吗?”
立香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字:“练。”
她不怕摔。她不怕疼。她不怕被虚数空间吞噬,因为她知道,爸爸会把她捞出来。她只怕自己不够强,不够快,不够好。
“立香,”末那有一天坐在廊下,看着她从虚数裂缝里跌出来,摔在地上,膝盖磕破了皮,血渗出来,染红了裤腿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?”
立香趴在地上,喘了好一会儿,然后翻过身,仰面躺着,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