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浅滩上靠稳时,渔村老头已经把腌鲱鱼的草绳解开了。他把鱼递过来,伊丽莎白接过去,尾巴甩了两下,把草绳末端的碎盐粒抖落在碎石上。尼禄从船舷跳下来,靴底踩在湿泥里陷了半寸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管,朝岸上走。
斯忒诺被美杜莎拎着后领放在地上。她站直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扫了一眼四周,目光在渔村老头的橄榄树上停了一瞬,又收回来。
“走。”尼禄说。
队伍沿着海岸线向西北移动。渔村在身后缩小,橄榄树和碎石坡地逐渐变成更宽阔的平缓丘陵。阿庇亚大道的路基在不远处露出来,石板被车轮碾了数百年,边缘磨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干枯的苔藓。尼禄走在最前面,白色短衣被海风推着贴在背上,陨铁之鞴的剑鞘末端偶尔磕在石板上,发出短促的金属声。
立香走在队伍中段,马修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。马修左臂上的护甲边缘还留着奇美拉火焰擦过的焦痕,底下的布条已经换过了,缠得很紧。伊丽莎白跟在尼禄身后,尾巴卷在腰侧,每隔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尖。玉藻猫殿后,走得不紧不慢,尾巴尖在碎石上拖出两道浅痕。美杜莎走在最后面,斯忒诺在她身侧,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,尼禄从腰间解下一个扁圆形的陶罐。罐口用软木塞封着,塞子上缠着一圈麻布。她拔出塞子,往自己随身带的铜杯里倒了一小股深褐色的浓稠液体,又兑了半杯水,用白嫩的指尖搅了两下。
“萨帕。”她注意到立香在看,随口说了一句,“加在酒里。汝尝尝?”
立香摇头。尼禄没再劝,把铜杯端到嘴边,喝了一大口。她的喉结动了一下,吞咽时眉间挤出一道极浅的竖纹。她放下杯子,右手按在太阳穴上,指尖在那缓慢地揉了两圈。过了几息,手指才放下来。
“唔姆。”尼禄说。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队伍继续走。路基两侧的丘陵逐渐收窄,前方的阿庇亚大道进入了一段夹在两座矮崖之间的窄道。崖壁不高,约莫三四丈,坡面覆着一层深灰色的碎石和枯死的藤蔓。路面的石板在这里被踩得更碎,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泥土。
尼禄在窄道口停住脚步。她的右手还搭在剑柄末端,拇指在鞘口上来回磨了两下。
“奏者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段路余不喜欢。”她偏了偏头,绿瞳扫过崖壁顶端那条被枯藤遮了大半的棱线,“走快点。”
队伍加速。立香把短刀从鞘中拔出半寸,马修把盾牌从臂上取下来握在手里。伊丽莎白的尾巴从腰侧松下来,尾巴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。玉藻猫的耳朵转了个方向。
滚石从两侧崖顶同时落下。
第一批碎石砸在窄道入口后方,封住了来路。紧接着是标枪,十几支同时从崖顶飞出,短柄铁头,落点集中在队列前段和中段之间。尼禄把陨铁之鞴从鞘中拔出,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亮了一瞬,格开两支射向面门的标枪。第三支擦过她的左肩甲,在金属表面刮出一道白痕。
“方阵!”尼禄喊了一声。
崖壁两侧的坡面上,持盾步兵排成两列,开始向下推进。盾面连成一片,长矛从盾后伸出。他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碎石不会滑动。前排的盾沿撞上窄道路面时,整个队列的推进方向从两侧同时向内收拢。
立香看清了那个阵型。正面宽度被压到最窄,纵深拉得很长。两翼的士兵紧贴崖壁,盾面朝外,将窄道封成了一道缓缓移动的墙。这是专门用来对付窄道行军的阵列,利用地形把对方的兵力优势完全废掉。
马修顶在立香前面。十字盾竖在身前,盾面正对推进中的斯巴达方阵。第一排长矛刺来时,她将盾面压低,用盾缘接住矛尖。第二排紧跟而来,矛尖点在同一位置,力道更重。她的左臂往后缩了一寸,脚跟在地面上滑了半寸。
立香从马修侧面切出去,试图从崖壁和斯巴达方阵之间的间隙切入。她的短刀反握,瞄准第一排右侧那名士兵的持矛手。但她的脚还没踩实,第二排的长矛已经从侧方刺来,矛尖擦着她的右肩掠过,在防护服表面划出一道口子。她被迫退回。
伊丽莎白从队列后方冲上来。她的龙尾甩开,尾尖的鳞片在暮光中泛着暗红的光。她没走正面,而是贴着左侧崖壁的碎石堆向上攀了两步,然后从侧面跳入方阵的右翼。两只短小的手抓住一名斯巴达士兵的盾缘,尾巴甩过去,尾尖的倒刺勾住了那名士兵的脚踝。士兵往前倒,盾面歪了,右侧的阵型裂开一道缝。
玉藻猫从裂缝中钻进去。她的爪子在地面上拍了两下,两团粉色的火从爪尖冒出来,落在盾面和盾面之间的缝隙里。斯巴达士兵的阵型出现了第二次松动,前排向两侧散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