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即将接任首辅,未来的施政需要相对“清白”的背景和足够的权威,绝不能在这种敏感时刻,与“迫害圣裔”、“泄露禁中密”这样的污名扯上任何关系。
因此,他咬紧牙关,坚决否认,一副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别问我,去问薛阁老”的无辜模样。
众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、装傻充愣的态度,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。
但洪承畴地位超然,即将更上层楼,他们也不好过于逼迫。
正僵持间,范景文等人还想换个方式继续追问,客厅那扇紧闭的大门,却忽然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。
一个带着几分笑意、却又透着宫中特有矜持的尖细嗓音,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:
“哟,今儿个薛阁老府上可真是热闹。咱家老远就听着人声,还道是谁呢,原来是诸位阁老、部堂大人们都在这儿聚着呢?”
这声音如同带着魔力,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,看向门口。
只见来人头戴刚叉帽,身着绯红贴里,外罩一件御赐的斗牛服,面白无须,脸上挂着宫中大珰惯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,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、御前最得用的王承恩,还能是谁?
看到这位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相突然驾临,众人心头皆是一凛,赶忙收敛了脸上激动的神色,纷纷拱手见礼:
“原来是王公公。”
“王公公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
王承恩笑吟吟地还了礼,目光在客厅内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一张张写满焦虑和疑问的面孔上,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问道:
“诸位大人,今儿个怎么得闲,都聚到薛阁老府上来了?莫非……都是来探望薛阁老病体的?”
这话问得众人一阵尴尬,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们此刻本该在各自的衙门处理公务,却齐聚于内阁首辅私邸,这本就有些“于理不合”,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。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“结党私议”、“窥探禁中”,也是一桩麻烦。
王承恩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窘迫,依旧笑眯眯地说道:
“罢了罢了,既然诸位大人都敲不开薛阁老的家门,那咱家就斗胆,带诸位一起进去如何?也省得诸位在此干等。”
说罢,他也不等众人回应,径直走到通往后院的内门处,抬起手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清晰而沉稳。
紧接着,王承恩清了清嗓子,朗声对着门内说道:
“咱家王承恩,奉太子殿下的口谕,前来问话。还请通传薛阁老。”
“太子殿下”四个字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所有人,包括一直淡定的洪承畴,心头都是微微一震。
他们听得清清楚楚,王承恩说的是“奉太子殿下口谕”,而不是“奉陛下旨意”!这意味着,王承恩刚刚去过了东宫,是太子朱慈烺派他来的!太子果然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,并且立刻做出了反应!
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,那扇之前任凭范景文等人如何施压都纹丝不动的内门,竟然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里面迅速打开了。
几名薛府的下人出现在门口,脸上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不安,连忙躬身让开道路。
开玩笑,若是别的大臣来访,老爷吩咐了闭门谢客,他们自然敢挡。
但来的是宫里的人,而且是代表着太子殿下前来问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!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有丝毫怠慢阻拦。
王承恩对下人们的惶恐视若无睹,抬脚便迈过了门坎,走了进去。走了两步,他似乎想起什么,又停下脚步,侧过身,对着仍站在客厅里、有些不知所措的众位大臣,微微一笑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诸位大人,既然都到了,何不一起进去?有些话,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,或许更好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众人哪里还有推辞的余地?
更何况,他们心中对真相的渴望早已压过了其他。范景文率先反应过来,一撩袍角,沉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