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!

“既然王公公有命,那我等便厚颜叨扰了。”

说罢,跟着走了进去,其他人见状,也连忙跟上。

洪承畴略一迟疑,目光与王承恩那看似温和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一碰,心中暗叹一声,知道今日是躲不过了,也只能迈步跟上。

薛国观书房。

几乎就在王承恩敲响内门、自报家门的同时,早已有腿脚麻利、机灵过人的薛府下人,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后院薛国观独处的书房,将前厅发生的一切火速禀报给了正枯坐书案前、面色灰败的薛国观。

当听到“太子口谕”这四个字时,薛国观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发黑,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!

他最担心、最恐惧的事情,终于还是来了,而且来得如此之快!

事实上,下朝回府这一路上,直到将自己关进书房,薛国观的内心,一直被无尽的悔恨、恐惧和矛盾所煎熬。

他后悔,后悔自己一时冲动,竟然在朝堂之上,众目睽睽之下,做出了那般激烈的阻拦举动。

这不仅仅是“抗旨”,更是失信!他失信于昨日刚刚与之密谈、并给出承诺的太子殿下!而且,皇帝显然也是知情的,他此举,等于同时忤逆了皇帝和储君!这放在任何朝代,都是极为危险、足以招致大祸的举动。

他太清楚那位太子殿下的手段了。年纪轻轻,却心思缜密,手腕果决,更兼有横扫辽东、覆灭建奴的赫赫军功和如日中天的威望。自己这般“临阵反水”,打乱其全盘计划,让其和皇帝在朝堂上陷入被动,这位太子爷岂能善罢甘休?

或许,看在多年辅政、年老体衰的份上,不至于要他的老命,但想要如同之前设想的那般,体体面面、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,荣归故里,只怕已是镜花水月,痴心妄想了。

一念及此,薛国观便觉五内俱焚,惶恐不可终日。

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,有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。

孔夫子的圣人之道,在华夏大地传承了两千余年,早已融入血脉,成为文明基石。

历朝历代,无论谁坐天下,无不尊孔崇儒,奉其为“至圣先师”。天下读书人,更是将孔圣人视为精神偶像和信仰支柱。正因如此,作为圣人嫡系血脉的衍圣公一脉,也享受了千年的尊荣与特权,几乎成为“道统”在世俗的象征。

如今,皇帝竟然要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公开宣读那封足以证明当代衍圣公私通外敌、觍颜事虏的密信!这不仅仅是审判孔胤植个人,这简直是将天下所有信奉孔孟之道的读书人的脸面,扒下来扔在地上,再狠狠地践踏、摩擦!

他薛国观读了六十年的圣贤书,做了三十年的朝廷命官,骨子里早已浸透了“士可杀不可辱”、“维护道统尊严”的信念。让他眼睁睁看着那封足以玷污圣人清名、摧毁士林精神支柱的信件被公之于众,他实在做不到!

那一瞬间,血脉贲张,多年的信仰和身为文官领袖的责任感压倒了对权势的畏惧,让他做出了那番不计后果的冲动之举。

可是,冲动过后,便是冰冷的现实和无穷的后患。事已至此,后悔也无用了。

薛国观长叹一声,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无奈。他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常服,努力挺直了那因常年伏案而微微佝偻的脊背,迈着沉重的步伐,缓缓走向书房门口。

当他拉开房门时,以王承恩为首,范景文、洪承畴等十几位朝廷重臣,已然浩浩荡荡地走到了书房外的小院之中。

阳光有些刺眼,照得薛国观眼前一阵发花。

看到王承恩,薛国观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微微拱手:

“王公公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诸位同僚也来了。”

王承恩脸上依旧挂着那职业化的微笑,还了一礼,语气平和:

“薛阁老客气了。咱家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薛国观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声音干涩:

“王公公,诸位,请进书房说话吧。”

众人依序进入书房。

薛国观的书房颇为宽敞,布置雅致,满架图书,墨香隐隐。

但此刻一下子涌入十几位身着绯袍青袍的朝廷大员,顿时显得拥挤不堪,连转身都有些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