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黄昏,残阳如血,将济世堂京城分号的青瓦染成一片暖金。前堂的喧嚣早已散去,药柜上的铜秤静静垂着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当归与甘草混合的药香。后院的小亭里,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,两只青瓷茶杯氤氲着热气,陆清坐在石凳上,目光温和地看着对面的陆墨和陆月。
接连几日的风波,让两个年轻的弟子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,却也藏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疲惫。陆清亲手为二人斟上热茶,轻声道:“这几日辛苦你们了,先是假药栽赃,后是贵妃借药挑衅,换做寻常人,怕是早就乱了阵脚。”
陆月捧着茶杯,抿了一口热茶,抬眸看向陆清,眼中满是敬佩:“师父,要说辛苦,您才是最辛苦的。每次风波来袭,都是您沉着应对,带着我们化险为夷。弟子到现在都还记得,那日李德安带着兵士查封分号,您拿着真假药包对比时的模样,真是太厉害了!”
陆墨也点了点头,神色郑重:“是啊师父,若非您一眼便识破了假药包装的破绽,又拿出账本和防伪印章作证,济世堂怕是难脱干系。只是弟子心中还有疑惑,那日贵妃派来的妇人,明明是装病,为何您还要为她开方抓药?直接拒之门外,岂不是更省心?”
陆清闻言,微微一笑,放下手中的茶壶,目光扫过二人,缓缓道:“墨儿这话,问到了点子上。我们是医者,医者的本分是治病救人,可这‘人’字,却分善恶。那妇人虽是贵妃派来的棋子,装病是假,心怀叵测是真,但她既然踏进了济世堂的门,便是以‘患者’的身份而来。若是我们直接将她拒之门外,反倒落了口实,说我们济世堂嫌贫爱富,见死不救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而且,你们要记住,医者行医,既要辨药之真伪,更要辨人之善恶。辨药的真伪,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医术;辨人的善恶,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更是为了守护济世堂的根基。”
陆墨和陆月闻言,皆是心头一震,连忙挺直了脊背,凝神细听。
“你们想想,”陆清继续说道,“皇后栽赃陷害,用的是伪造的药包和劣质的药材;贵妃借药挑衅,用的是装病的妇人,图谋的是麝香这味烈性药材。她们的手段不同,目的却是一样的——都是想利用济世堂,作为她们后宫争斗的棋子。若是我们稍有不慎,便会落入她们的圈套,万劫不复。”
陆月蹙着眉头,轻声道:“师父,弟子明白了。您那日给那妇人开温和的活血药方,而不是她想要的麝香,便是既守住了医者的本分,又没有让贵妃的阴谋得逞。可是弟子还是担心,往后她们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算计我们,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问得好。”陆清赞许地看了陆月一眼,“往后这样的风波,只会多,不会少。皇后和贵妃的争斗,远没有结束,而我们济世堂,因为有皇上的支持,有百姓的信任,早已成了她们眼中的香饽饽,拉拢不成,便会打压。所以,我今日叫你们来,便是要告诉你们,如何在这样的风波中,站稳脚跟。”
她看向陆墨,沉声道:“墨儿,你心思缜密,做事沉稳,那日你拿出账本,清晰地记录了皇后宫中嬷嬷抓药的种类,证明了济世堂与假药无关,这便是你的长处。为师要教你的,是凡事留痕,账本为证。”
“凡事留痕,账本为证?”陆墨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,“师父的意思是,往后无论是谁来抓药,我们都要详细记录,写明身份、药材种类、数量,甚至是抓药时的神色举止?这样一来,若是日后再有什么事端,这些记录,便是最有力的证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