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5年的北京夏天,蝉鸣声比哪年都响。我那时候七岁,是胡同里有名的小屁孩,整天跟着刘铁柱、王小梅他们几个在青砖灰瓦之间窜来窜去。我们那条胡同叫槐花胡同,因为尽头有棵老槐树,开花时香得能让人打喷嚏。
那天下午,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挂在天上。我们六个孩子蹲在胡同口的阴凉处,分享着铁柱从他爸厂里偷拿出来的冰棍。冰棍化得快,甜水顺着我们脏兮兮的手腕往下流。
喂,你们听说了吗?李卫东突然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,鬼屋又闹鬼了!
我们几个立刻凑得更近。他说的是胡同最里头那栋废弃的老宅子,青砖墙皮剥落得厉害,木门上的红漆早就变成了铁锈色。大人们都说那里不干净,不让我们靠近。
放屁!铁柱把冰棍棍儿往地上一摔,哪来的鬼?都是大人吓唬小孩的。
真的!卫东急了,我二舅昨晚上夜班回来,看见那屋窗户上有张白脸,眼珠子都是红的!
我后脖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。王小梅紧紧抓住我的胳膊,她手指冰凉。别、别瞎说...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铁柱是我们中胆子最大的,他站起来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裤子:走,咱们现在就去看看!
现在?我咽了口唾沫。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胡同深处的阴影越来越长。
怕什么?铁柱从兜里掏出一个褪了色的红五角星,我有这个,鬼不敢近身!
我们几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最后是胖墩儿赵建国先站了起来:去就去,谁不去谁是孙子!他边说边从脖子上扯出个玉观音,我奶奶给的,开过光的。
就这样,我们六个孩子排成一队往胡同深处走。铁柱打头,我第二,后面跟着小梅、卫东、建国,最后是总流鼻涕的张小明。越往里走,胡同越安静,连蝉鸣都听不见了,只有我们的布鞋蹭在青石板上的沙沙声。
鬼屋就在老槐树旁边。走到近前时,一阵穿堂风突然从胡同口灌进来,吹得那扇破窗户一声。我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。
那栋房子比平时看起来更阴森。窗户上的窗纸早就烂光了,只剩下几根木条横七竖八地钉在那里,像几道丑陋的疤痕。门廊下的蜘蛛网在风里摇晃,一只硕大的黑蜘蛛一动不动地趴在网上。
咱们...真的要进去吗?小梅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铁柱已经迈上了台阶。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。怕就别来!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。台阶上的木头已经腐朽,踩上去软塌塌的,好像随时会塌。铁柱试着推了推门,门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