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生气了。刘小荷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。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袄子,衬得脸色惨白。我这才注意到,她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,绳子上串着三颗干瘪的野枣——这是山里的老法子,用来拴住生魂的。
送葬队伍重新出发时,天阴得厉害。纸钱撒出去,被山风卷着打旋,怎么也不肯落地。走到半山腰时,最前面举引魂幡的王老汉突然怪叫一声,引魂幡地烧了起来,火苗是诡异的蓝色。
有东西跟着我们。我低声对刘老二说,得赶快下葬。
终于到了坟地,那是个新挖的坑,旁边堆着潮湿的黄土。棺材刚入土,天上就打了个响雷,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。我念完最后的往生咒,转身看见刘小荷站在雨里一动不动,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,在她脚边汇成淡红色的水洼。
回去吧。我对她说。
她慢慢抬起头,雨水冲掉了她脸上的脂粉,露出青白的肤色。她咧嘴笑了,我看见了不属于十六岁女孩的、满是黄垢的牙齿。
修远啊,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老妇,你爹没教过你,送阴人最忌讳什么吗?
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——那是刘婆的声音。
雨越下越大,刘小荷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。她抬起手,解开了腕上的红绳。三颗干枣掉进泥水里,立刻被雨水泡得发胀,像三颗跳动的心脏。
借阳寿啊...她的叹息混在雨声里,要遭报应的...
我踉跄着后退,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早上撒的纸人纸马,被雨水泡烂后,居然在地上排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下一个就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