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父的遗物送来那天,武汉下着粘稠的梅雨。我在整理他那箱发霉的竹简时,一根暗红色的绳结突然断裂,三十九枚竹片散落在地板上。其中一枚滚到我脚边,上面用隶书刻着令我血液凝固的文字:
太元廿三年,渔人复往寻桃源,得尸于洞,七窍生桃枝。
我跪在地上,手指颤抖着拼凑这些竹简。这是份从未公开的《桃花源后记》,记载着那个武陵渔人第二年带着官府人马重返桃花源的后续。竹简上的文字越来越癫狂,提到渔人尸体腹腔中空,内脏皆化为桃胶,而那些跟随他的官兵,回来后全都目生重瞳,夜饮人血。
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竹简末尾的图案——一个由螺旋线与三角形组成的符号,与我梦中反复出现的纹样一模一样。
三个月后,我站在武陵山脉的迷雾中,手中GPS设备发出刺耳的杂音。同行的地质学家林庚正在抱怨仪器集体失灵,而向导老田蹲在溪边,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。
前面就是打摆子沟老田的烟头在雾中明灭,58年勘探队进去七个,出来三个,全都疯了。他吐了口痰,他们说在沟里看见了...桃花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根据祖父的竹简记载,这正是渔人描述的位置。傍晚时分,我们在一处岩壁上发现了那个被藤蔓遮蔽的洞口。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,边缘布满某种黏液干涸后的结晶,在夕阳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。
这不对劲。林庚摸着洞壁,这种喀斯特地貌不应该产生这么光滑的...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我们同时注意到洞壁上的刻痕——那是由无数个螺旋三角形组成的浮雕,与竹简上的图案完全相同。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,洞内甬道出乎意料的干燥。走了约百米,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。当钻出洞口时,我们集体僵在了原地。
夕阳下的山谷铺满盛放的桃花,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,在镀金的空气中缓缓旋转。阡陌交错的田地间,几个戴斗笠的农人正弯腰劳作,远处炊烟袅袅升起。一切都与陶渊明笔下分毫不差。
这不可能...林庚喃喃道,这里的气温、海拔根本不适合桃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