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迎接我们的老人自称黄公,皱纹里嵌着泥土般的深褐色斑点。他带我们走过村中石板路,两旁房屋的门楣上都挂着晒干的桃枝。我注意到所有村民都有双异常漆黑的眼睛,在阳光下也不反光,像是两口深井。
贵客远来,尝尝新酿的桃花酒。黄公递来的陶碗里,琥珀色液体飘着几片桃花瓣。酒液入喉的瞬间,我尝到某种熟悉的金属味,恍惚看见酒碗底部有个螺旋三角形的暗纹。
当晚我们被安置在祠堂厢房。子夜时分,我被某种黏腻的水声惊醒。透过窗纸,我看见村民们排着队走向村中央的古井。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膝盖几乎不弯曲,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。月光下,井口涌出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,村民们轮流用手捧起,敷在脸上。
我浑身冷汗地摸出竹简拓片,突然发现背面还有段先前没注意到的文字:桃源人夜汲月华,以养颜。然其所饮实非水,乃古神之遗唾也。
第二天清晨,林庚失踪了。我们在他的枕头下找到一本笔记,最新一页潦草地写着:他们不是人!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!!!最后几个字母几乎划破了纸面。
正午搜查村庄时,摄影师小周突然尖叫着指向一棵老桃树。树干上凸起个人形轮廓,像是有人被活生生按进了树里。凑近看时,我的胃部一阵抽搐——那是张完整的人脸,树皮下的五官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那是上个月的客人。黄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他自愿留下...成为桃树。
回祠堂的路上,我踢到块硬物。是林庚的瑞士军刀,刀刃上沾着种蓝绿色的黏液。顺着滴落的痕迹,我摸进了谷仓。在手电筒颤抖的光线下,我看见林庚被倒吊在房梁上,腹部被剖开,数十根桃枝从他的内脏中生长出来,枝头已经结出青色的果实。
最恐怖的是他还活着。看见我时,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,被桃胶封住的嘴里发出声。我注意到他的瞳孔正在分裂,变成类似村民的重瞳。
仓皇逃回祠堂,我发现剩下的队员全都出现了异常。小周在墙角蜷缩成一团,不断抓挠自己的手臂,指甲缝里全是蓝绿色的皮屑;队医老赵对着铜镜痴笑,镜中映出的却是张正在融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