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贵...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——秀兰,或者说,曾经是秀兰的东西。
我慢慢转身,看见她飘在半空中——不,不是飘,是被数十根粗大的肉须支撑着。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了那些肉须,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,但皮肤透明得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灰白色组织。
当家的...她的声音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在说话,你看...多美啊...
她挥了挥手,肉膜分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景象:祠堂广场上,村民们围成一圈,中央是个小山般的肉堆,正随着他们的跪拜缓缓脉动。肉堆表面不时裂开一道口子,吐出几个完全变异的,这些新生的怪物欢快地加入跪拜的队伍。
地母醒了...秀兰的声音充满狂喜,她饿了太久...现在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养料...很快,山那边的村子也会...
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蠕动,把记忆一点一点吃掉。最后的清醒时刻,我做了个决定——如果注定要变成怪物,至少要做个不听话的怪物。
我用最后的力气举起镰刀,冲向秀兰。肉须像鞭子一样抽来,我身上顿时皮开肉绽,但我不在乎。就在镰刀即将碰到秀兰的瞬间,一根肉须刺穿了我的胸膛。
奇怪的是,我不觉得疼,反而有种解脱感。我看着自己的血——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液——滴在肉须上,被贪婪地吸收。秀兰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讶。
你...你早就...她的话没说完,我的视野就完全黑了。
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,我感觉到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我体内苏醒。它通过我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,通过我的皮肤感受空气流动。最可怕的是,我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,仿佛终于回到了...家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重新有了知觉。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村口,身体轻得像片羽毛。低头看,我的手臂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,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黑色液体。
村子里热闹非凡,新生的们忙着扩建肉膜的范围。我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——王铁匠正在用肉须砌墙,村长在指挥一群怪物挖井,小翠...哦,小翠现在漂亮极了,她的下半身完全融入了地下的网络,上半身却像个正常姑娘,正在教一群小怪物唱歌。
我抬起手,指尖立刻长出细长的肉须,愉快地舞动着。远处,山那边的村子炊烟袅袅,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。
该打口新井了...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。
转身走向山路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。肉膜已经完全覆盖了房屋,只在原本是门的位置留下一个洞口,黑漆漆的,像张等着吃人的嘴。
我知道,很快就会有新的赵福贵出现,某个勤劳的农民,为了浇地,决定在后院挖一口新井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