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?崔老六的母亲就叫柳氏,二十年前就去世了。但这不可能...母亲的坟在老家,离这里至少上百里。他凑近细看,发现墓碑上的立碑人写着孝子崔老六敬立。
崔老六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从未立过这块碑,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。恐惧终于压过了饥饿,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转身就要逃跑。
就在这时,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哀鸣。崔老六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那些供品。也许是巧合?也许是谁和他母亲同名同姓?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,什么事都有可能...
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。崔老六扑向供桌,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。白面的香甜在口腔中炸开,他几乎要哭出来。接着是烧鸡,他撕下一条鸡腿,连骨头都嚼碎咽下。水果的汁水顺着下巴流淌,他像野兽一样舔舐着自己的手掌。
吃饱喝足后,崔老六瘫坐在坟前,满足地打了个嗝。夜幕已经降临,月光给坟地披上一层惨白的光晕。他突然注意到,供桌下压着一张黄纸,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。
出于好奇,崔老六抽出黄纸,借着月光辨认。上面写着:吾儿老六,为娘知你必来。食我供品,承我因果。今夜子时,为娘来接你。
崔老六的手剧烈颤抖起来,黄纸飘落在地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吃下的食物在胃里变得异常沉重,像是塞了一肚子冰冷的泥土。他想吐,但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不可能...这不可能...崔老六跌跌撞撞地逃离坟地,朝着远处的破庙跑去。那里至少能遮风挡雨,让他熬过这一夜。
破庙的屋顶塌了一半,月光从缺口斜斜地照进来。崔老六蜷缩在神像后面,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。他感觉越来越冷,明明是三伏天,却像掉进了冰窟窿。胃里的食物仿佛有了生命,在缓缓蠕动。
咚——咚——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子时到了。
庙门无声无息地开了。没有风,但崔老六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。月光下,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进庙里。那是个老妇人,穿着深蓝色的寿衣,小脚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,却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。
儿啊...老妇人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井底传来,为娘等你好久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