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福生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院中老槐树。偏房窗户地炸开,碎木四溅。月光下,林氏——或者说那具人皮下的怪物——探出半个身子,长发如活蛇般蠕动,赤红双眼在黑暗中灼灼发亮。
老爷?那东西歪着头,声音却仍是林氏温婉的调子,这么晚了,您怎么...
梁福生喉头发紧,双腿如灌了铅。他看到嘴角还沾着暗红液体,滴落在窗台上发出的腐蚀声。
我...我听见动静...梁福生强自镇定,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匕首——那是去年天子钦赐的龙纹匕,据说能辟邪。
忽然咧嘴一笑,嘴角几乎裂到耳根,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:妾身只是半夜口渴,喝些...蜂蜜。她举起一个青瓷碗,碗沿挂着粘稠的红色液体。
夜风骤起,吹开的衣领。梁福生分明看见她脖颈处有一圈缝合的痕迹,像是一件被撕破后又勉强缝补的衣裳。更可怕的是,那缝合线竟是暗红色的,随呼吸起伏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。
老爷脸色不好呢。林氏的声音忽然贴到耳边,梁福生骇然发现她已无声无息来到身前,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,要不要...妾身给您煮碗安神汤?
那手指触感滑腻异常,像是摸过泡发的尸体。梁福生胃里翻涌,强忍恐惧道:不...不必了。明日还要升堂...
那老爷早些歇息。林氏福了一礼,转身回屋。梁福生死死盯着她的背影——月光下,没有影子。
回到书房,梁福生反锁房门,点亮所有灯烛。他颤抖着展开青云子留下的《驱邪志》,在摇曳烛光下找到那段被血圈起的文字:
旱魃昼伏夜出,能化形为亲人故旧。初成时需夜夜归坟吸取地气,四十九日后可白日现形。其居处必燥热异常,镜中可见真形...
梁福生猛然想起,自从旱情开始,林氏就命人将房中铜镜都蒙上了黑纱。有次丫鬟不小心揭开,竟被罚跪了整夜。
他继续往下读,冷汗浸透中衣:...除之需用百年桃木削钉,蘸黑狗血,于午时钉其心窝。另需朱砂封七窍,焚尸时以五雷符镇之...
书页间滑落一张黄纸,是青云子用血画的地图,标注着城南一座荒废的山神庙。旁边歪斜写着:张氏女葬于此庙后,疑有冤情。旱魃必返葬处吸地气...
窗外传来的一声轻响。梁福生抬头,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扭曲的人影——头大身小,长发如蓬草般支棱着,正用长指甲轻轻刮擦窗棂。
老爷...林氏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,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,夜里看书伤眼睛呢...
梁福生屏住呼吸,悄悄抽出龙纹匕。刀刃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。
刮擦声忽然停止。过了许久,窗外传来轻飘飘的叹息:那...妾身先告退了。
直到五更鼓响,梁福生才敢合眼。朦胧间,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,四周堆满干尸。林氏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尸堆顶端,头发变成无数赤红小蛇,朝他吐着信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