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二十三年,山西运城。
我老李头活了五十八年,从没受过这等窝囊气。那赊刀的老杂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,给张家赊菜刀,给王家赊镰刀,连村口要饭的刘二傻子都能得把剪刀,偏偏到我这儿,那老东西把担子一收,眼皮子都不抬:这位爷,刀不赊给您。
运城这地界,谁不知道我老李头的名号?年轻时在衙门当差,如今虽老了,可哪个见了我不叫声?这老杂毛竟敢当众下我的脸面!
咋的?怕老子还不起钱?我一把揪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。老东西瘦得跟竹竿似的,手腕子细得我一把能掐断。
赊刀人慢慢抬起眼皮。我这才看清他的眼睛——浑浊得像蒙了层灰,眼白泛黄,眼珠子却黑得瘆人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:李爷说笑了。只是我这刀,只赊给有缘人。
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哄笑起来。我的脸火辣辣的,活像被人抽了几个大耳刮子。老东西从担子里抽出把菜刀,阳光下刀刃泛着诡异的青芒。等米价跌破三十文一斤,我自来收钱。他说着把刀递给旁边看热闹的赵铁匠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眼睁睁看着那老杂毛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了,身后跟着一群得了刀的村民,像群捡了便宜的猢狲。
老不死的...我往地上啐了口浓痰,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弄把刀来看看有什么名堂。
那天晚上,我蹲在赵铁匠家后院墙根下,等了足有一个时辰。月光惨白惨白的,照得人心里发毛。终于等到赵铁匠熄了灯,我翻墙进去,摸黑找到了那把菜刀。
刀就挂在灶台边上,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刀刃上,竟泛着淡淡的绿光。我伸手去摘,指尖刚碰到刀柄,突然听见一声。
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刀刃上滑落,砸在灶台上。
我凑近闻了闻,腥得冲鼻子——是血!可这刀明明是新刀,赵铁匠婆娘白天还拿来切过菜,哪来的血?
正纳闷着,忽听外面传来吱呀吱呀的扁担声。我浑身一激灵,扒着窗缝往外看。月光下,那赊刀人正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过村道,青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,活像只大蝙蝠。
鬼使神差的,我揣着那把菜刀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