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东西走得极慢,却怎么也追不上。我跟着他出了村,穿过一片乱葬岗,最后停在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。月光下,庙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赊刀人放下担子,从庙里搬出个黑乎乎的瓦盆。我躲在老槐树后头,眼看着他掏出把匕首,在自己手掌心划了道口子。血滴答滴答落进瓦盆里,在月光下黑得发紫。
更邪门的是,他从担子里取出的正是白天赊出去的刀具——赵铁匠的菜刀、王寡妇的剪刀、刘二傻子的镰刀...老东西把每把刀都在血里浸一下,嘴里念念有词。那些刀沾了血,竟隐隐发出的震颤声,像是活过来了似的。
我裤裆一热,差点尿出来。这哪是什么赊刀人,分明是个妖人!
正要转身逃跑,怀里的菜刀突然变得滚烫。我一嗓子把刀掏出来,只见刀刃上不知何时沾满了血,正顺着刀尖往下滴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血滴在地上,竟像有生命似的,朝着瓦盆的方向蠕动...
谁在那里?赊刀人猛地转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藏身的老槐树。
我两腿发软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,耳边全是的刀鸣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。跑出老远才敢回头,月光下,赊刀人站在土地庙前,冲我缓缓举起那把滴血的菜刀...
第二天一早,村里炸开了锅。
赵铁匠家的母猪半夜发了疯,把一窝猪崽全咬死了;王寡妇清早起来,发现剪刀插在她家门槛上,刀尖上还挑着只死老鼠;最惨的是刘二傻子,被人发现吊死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,舌头伸得老长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新赊的镰刀。
我缩在炕上,怀里抱着那把偷来的菜刀,一夜没敢合眼。刀刃上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,每次擦完,不一会儿又会渗出来,腥臭难闻。
李爷!李爷!赵铁匠哐哐砸我家门,出大事了!
我哆嗦着开了门,赵铁匠脸色煞白:粮...粮店的米价,跌到二十九文一斤了!
我脑子的一声——那老杂毛说什么来着?等米价跌破三十文一斤,我自来收钱...
正午时分,村口传来了吱呀吱呀的扁担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