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...他嘶哑地说。
医生递给他一杯水,继续说道:您很幸运,那次公寓火灾只有两人遇难——管理员中村先生和一位名叫森田由纪的女性。其他住户都及时逃生了。
佐藤的手一抖,水洒在床单上。只有两人?那地下室看到的那些...
您的右腿伤势严重,医生翻着病历,虽然保住了性命,但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。我们不得不进行膝关节以上截肢的上。
佐藤慢慢掀开被子。他的右腿只剩下半截大腿,包裹在厚厚的绷带中。奇怪的是,他并不感到特别悲伤,反而有种解脱——至少那部分的菌丝被切除了。
还有件事,半医生犹豫了一下,截肢部分送去病理检查时...发生了一些异常。组织样本在培养皿中继续生长,形成了类似真菌的结构。他压低声音,自卫队生化部门已经接管了那些样本。您可能需要定期接受特殊检查...
佐藤闭上眼睛。他知道医生没说完的话——那些菌丝还在他体内,只是暂时休眠了。
出院那天,阳光明媚得刺眼。佐藤拄着拐杖站在医院门口,深吸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。远处的樱花树上,几只乌鸦在啄身食什么黑色的东西。
当佐藤凝视那棵树时,树枝间似乎有什么在移动——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比正常人高大许多,四肢不成比例地细长。它停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抬起,做了个奇怪的手势。
近似人类的,但手指多了一节。
佐藤的残肢突然传来熟悉的瘙痒。他低头看去,绷带边缘渗出一点黑色液体,很快又缩了回去,像害羞的生物。
出租车来了。佐藤最后看了一眼樱花树,那个人影已经消失,只有几片黑色的缓缓飘落。
他知道,它们会等着他。毕竟,菌丝网络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。
而更可怕的是,有时在深夜,当城市完全安静下来,佐藤会听到一种奇异的、像遥远低语般的声音从义肢接口处传来...
那不是幻觉。它们在教他一种新的理解世界的方式。,她的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,但嘴唇仍在蠕动。
记住...她挤出最后几个字,我们...曾经...是人类...
然后她的手松开了,化为灰义肢接合处又开始发痒了。
佐藤健一在黑暗中睁开眼,数字时钟显示凌晨3:17。窗外,札幌的夜雨轻轻敲打着玻璃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。他伸手摸向大腿与义肢的连接处——那里本该是冰冷的金属和塑料,此刻却传来异样的温热。
该死...佐藤小声咒骂,摸索着打开床头灯。自从三个月前那场公寓火灾后,他总在这个时间点莫名醒来。
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每当夜深人静,那个声音就会出现——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身体内部,像某种遥远的低语。
佐藤解开固定带,小心检查义肢接口。皮肤表面看起来正常,但当他用手指按压时,能看到几个几乎不可见的黑点排列在疤痕周围,像微小的针孔。最奇怪的是,这些黑点会随着他的脉搏轻微跳动。
我知道你在那里。佐藤对着自己的残肢低语,声音里混合着愤怒和某种诡异的亲密。医院没能完全清除它们,他知道。那些该死的菌丝只是学会了隐藏,像冬眠的蛇一样盘踞在他的骨髓里。
床头柜上的药盒空空如也。医生开的抗真菌药在一周前就吃完了,而那些药物除了让他恶心呕吐外,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。佐藤抓起水杯,吞下两片安眠药,然后重重躺回枕头上。
闭上眼,黑暗中浮现出那些画面:森田由纪最后的面容被火焰吞噬;中村先生在菌丝树中央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;还有那些墙壁上的人脸浮雕,每一个都保留着被吞噬前最后一刻的表情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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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他夜不能寐的是,有时他会梦见自己也在那棵上。而在梦里,这种感觉并不痛苦,反而充满温暖的归属感,仿佛回到了子宫。
闹钟在七点响起时,佐藤浑身冷汗地惊醒。窗外雨停了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他恍惚地盯着那道光线,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复诊日。
佐藤先生,您的白细胞计数还是偏高。年轻的女医生翻看着化验单,眉头紧锁,而且CRP炎症指标比上周更高了。她抬头,目光落在佐藤的黑眼圈上,睡眠还是不好?
佐藤机械地点头。他能告诉医生什么?说他的残肢半夜会跟他说话?说他开始能在自来水的味道中尝出菌丝的存在?说上周在超市看到的一个顾客脖子上有熟悉的黑色纹路?
考虑到您的...特殊状况,医生压低声音,自卫队科研部的人想见您。他们就在隔壁诊室。
自卫队。佐藤的胃部一阵绞痛。自从病理检查发现那些异常生长后,这群穿制服的人就定期出现在他的生活中,带着问题清单和取样工具。
诊室门开了,走进来两个穿便装的男人,但他们的短发和笔挺的站姿暴露了身份。佐藤先生,年长的那位点头致意,我是松本少校。能耽误您几分钟吗?
松本少校打开平板电脑,调出一段视频。画面中是某个实验室,一个密封容器里放着佐藤的截肢部分。但那条腿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肢体——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菌丝,像有生命般蠕动,甚至形成了类似手指的突起,轻轻敲打着玻璃内壁。
您的组织样本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性,松本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,即使在极端环境下——零下80度、强酸、高压灭菌——它们只是暂时休眠,条件适合就会恢复生长。
佐藤的残肢突然剧烈瘙痒起来,好像在对视频中的画面做出回应。他紧紧抓住大腿,指甲深深掐入皮肉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松本继续道,调出另一组图像,我们在北海道其他五个地点发现了类似生物结构。最新的一处在知床半岛的森林深处,覆盖面积超过三平方公里。
照片上是一片漆黑的森林,树木上缠满熟悉的黑色菌丝。但在某些树干上,菌丝形成了近似人脸的图案,与佐藤公寓墙上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