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5年的冬天,南京城格外寒冷。我,周德全,一个从北伐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,如今在南京市第一军事医院谋了份夜班巡逻的差事。这所医院前身是清朝的陆军医院,三层高的西式建筑,红砖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,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。
周师傅,这是今晚的巡查表。白班的李老头把登记簿递给我,眼睛却一直瞟向大门方向,太平间那边的灯又坏了,您多留神。
我接过登记簿,手指碰到纸面时感到一阵异常的潮湿。南京的冬天不该这么潮。又坏了?前天不是刚修过?
李老头摇摇头,把煤油灯往我这边推了推:这地方邪性。上个月停尸柜无缘无故开了三次,吓得小刘辞了工。他压低声音,都说听见有人在笑...
我嗤笑一声,战场上我见多了死人,还怕这个?但当我独自提着煤油灯穿过长廊时,那些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是让我后颈发凉。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镜,据说是德国进口的,照人特别清楚。每次经过,我都会习惯性地整理一下制服。
今晚的镜子有些模糊。
我凑近了些,用手抹去水汽。镜中的我面色青白,眼下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。忽然,我发现镜中人的嘴角正在慢慢上扬——而我分明没有笑。
谁?!我猛地转身,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我的回声在拱顶下震荡。
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这是疲劳所致。转身再看镜子,一切正常。一定是最近伤员太多,连轴转了三天没睡好。我继续巡查,刻意绕开了太平间,先去检查药房。
药房的门虚掩着。
这不对。医院规定,药房必须上锁。我放下煤油灯,从腰间抽出警棍,轻轻推开门。黑暗中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——滴答、滴答。
有人吗?我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没有回应。我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,啪的一声,惨白的灯光填满了房间。药架整齐排列,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后窗一直延伸到放麻醉剂的柜子前。柜门大开,三瓶氯仿不翼而飞。
我蹲下查看脚印,突然注意到脚印边缘的液体不是水...是某种淡黄色的粘液,散发着腐烂水果的甜腥味。我的胃部一阵抽搐。
周师傅?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,我差点跳起来。
是护士长林淑仪,她端着医用托盘站在门口:您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
我指向地上的脚印:有人闯进药房偷了氯仿。
林淑仪皱起眉头,她三十出头,是医院里为数不多敢值夜班的女性:不可能,后窗有铁栅栏。她走近看了看脚印,脸色突然变得煞白,这...这像是...
像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