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64年6月4日 黎明前
火药桶的引线在我手中颤抖,如同我皮肤下游走的那些东西。马厩外,整个联邦军第三军团正在变成一座活体蜂巢——不,是蝇巢。借着爆炸产生的火光,我看见士兵们排着诡异的队伍向医疗总帐移动,他们的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曲,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。
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。每张脸上都覆盖着不断变换的黑色纹路,那是皮下蛆虫组成的活体面具。当队伍经过燃烧的帐篷时,火光透过他们变薄的皮肤,照出颅骨内密密麻麻蠕动的阴影。
我的耳朵突然一阵刺痛。有东西在里面产卵了。这念头清晰得可怕,就像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,而是...被告诉的。随着一声,右耳听力突然变得异常敏锐,我能听见三百码外医疗总帐里的对话:
祭坛准备好了吗?这是罗伯特将军的声音,但夹杂着昆虫振翅的杂音。
还差最后一件祭品。回答的是早已死去的克莱门特牧师,他的话语伴随着液体晃动的声响——我惊恐地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的声带正泡在蛆虫组成的黏液里。
左耳突然涌出温热的液体。我抹了一把,掌心不是血,而是几十粒珍珠般的虫卵。它们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开始膨胀,表面浮现出微型人脸。我本能地想把它们甩掉,却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掌心传来:
医生...别抗拒...你能看见真理...
我发狂般地在干草堆上擦手,直到皮肤破裂。这时,一卷皮质笔记本从我的医疗包滑落——是克莱门特牧师的日记。我从未见过它,就像我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外套内侧别着七根用人类牙齿制成的别针。
日记最后一页墨迹未干:
他们从曼西族地穴带回的不是普通石像。那东西有六对翅膀和十二只眼睛,即使被泥土包裹,仍散发着腐烂的甜香。士兵们用刺刀撬开它的第三张嘴时,我听见地下传来百万只苍蝇苏醒的声音...
石像基座刻着警告:凡见纳格-夏尔之容者,必为虫群之巢。威尔逊上尉当场把它砸碎了,说这是野蛮人的迷信。现在他的眼球正在我墨水瓶里孵化...
日记突然在我手中自燃,绿色火苗组成了一个振翅的符号。我踉跄后退,撞翻了一盏油灯。火焰顺着干草蔓延,照亮了马厩深处一个我先前没注意到的物体——半埋在稻草里的黑色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