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棒子(老参客的俗称)赵大山踩着厚厚的落叶,独自走在大兴安岭深处。时值伪满康德年间,山外头兵荒马乱,山里头的营生也不好做,但他这把老骨头,除了进山拿棒槌(挖人参),也不会别的了。
这次进山已经快一个月了,皮口袋里还是空空如也。正当他愁着这趟要亏掉老本时,眼前忽然一亮。
前面一片背阴的缓坡上,一株顶着通红参籽的四品叶,在稀疏的阳光下熠熠生辉!老棒子心里咯噔一下,这品相,这年头,少说也是个“大货”。他压下激动,按照老祖宗的规矩,掏出红绳、铜钱,嘴里念念有词:“祖师爷赏饭,山神爷莫怪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系在参茎上,防止它“跑”了,然后才拿出快当签子(挖参工具),一点一点地清理周围的泥土。
越挖,他心里越惊,越喜。这参的芦头(根茎连接处)密布铁线纹,须子又长又清晰,皮老纹深,形状酷似一个挥舞手脚的小人儿。这分明是个成了形、快要成精的“参娃娃”!
足足挖了两个时辰,才把这棵宝参完整地请了出来。他用早就准备好的桦树皮、苔藓仔细包好,放进怀里贴身藏着。心里盘算着,有了这宝贝,下半辈子,连同山外头儿子一家的嚼谷(生活费)都够了。
然而,就在他心满意足准备下山的时候,怪事开始了。
先是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,沙沙,沙沙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他猛一回头,密林深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。
接着,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林子里打转。那棵做了标记的老椴树,他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。老棒子心里发毛了,这是遇上“鬼打墙”了?
天色迅速暗了下来,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阴风一阵紧似一阵,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。风里还夹杂着一种声音,不像狼嚎,也不像熊吼,更像是一个婴儿被掐住了脖子发出的、断断续续的啼哭声,凄厉又怨毒。
“坏了!”老棒子心里雪亮,“是那棒槌!它不甘心被拿,作祟了!”
他紧紧攥着怀里的参包子,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颤动,像一颗不甘被俘的心脏。
他不敢停下,凭着几十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经验,连滚带爬地往他认为的下山方向跑。那婴儿的啼哭声始终萦绕在耳边,忽左忽右,忽远忽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