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萨满蹲在火塘边,用一根细棍拨弄着灰烬,火星噼啪溅起。“讨封应封,因果循环。你关家先祖一句话,种下今日果。这债,躲不掉。”
“难道就真要把铁柱交给它?”关山月激动起来,“那孩子才十五岁!一旦成了出马仙,这辈子还是他自己吗?”
“是不是他自己,重要吗?”乌萨满抬起浑浊的眼,“重要的是,关家香火能不能续下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你可知,为何你关家世代猎户,却独独不伤黄仙?”
关山月一愣:“祖训如此。”
“祖训?”乌萨满嗤笑一声,从身后一个破旧的木匣里,摸索出一本以兽皮为封、线装的手札,那纸页焦黄脆硬,边缘已被虫蛀蚀。“你关家的祖训,是用血写的。”
关山月接过手札,借着火光,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。这并非关家的家谱,而是一位不知名萨满的记录,上面用满文夹杂着汉文,记述了一桩旧事:
“光绪二十八年冬,猎户关永禄于老黑山射杀一怀胎母貂,取其皮欲献官府。当夜,有黄仙幻化人形登门,非为寻仇,乃为‘讨封’。关永禄惊惧,仓促应曰‘像位老神仙’。黄仙得封正,修为大涨,然其与关家缔约,非为报恩,实为‘借运’……”
关山月看得心惊肉跳。原来真相远比家谱上轻描淡写的记录更残酷!先祖并非偶然被讨封,而是因杀孽引来了黄仙!那黄仙也并非单纯寻求封正,而是看中了关家猎户血脉中蕴含的凶煞之气,借此平衡它修行中的阴邪,助它更快成就“仙道”!
手札后面记载更令人胆寒:“……黄仙借运,需以血脉为引,三代而盈,至第四代,受印者非死即癫,终成仙家傀儡,谓之‘还胎’。关永禄知其祸,然契约已成,无力回天,唯立训后代勿伤黄仙,望能稍减其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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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明白了?”乌萨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关家欠的,不只是一句封正,是一条命,是一份用来‘借运’的因果。如今到了铁柱这一代,正是‘还胎’之时。那黄仙不仅要一个出马弟子,它要的是铁柱这具肉身,这缕魂魄,彻底成为它的一部分,助它渡过最后的雷劫,真正位列仙班!”
关山月手一抖,兽皮手札差点掉进火塘。他浑身冰冷,原来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个注定要用后代血脉来偿还的死局!
“就没有……没有办法了吗?”关山月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乌萨满沉默了很久,火塘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“难,”他最终吐出一个字,“契约根植血脉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能找到‘契根’,”乌萨满抬起浑浊的眼,望向虚空,仿佛在回忆什么,“任何灵契,都有其核心,或是信物,或是咒文,或是……缔契时的一滴血,一缕发。找到它,毁掉它,或可动摇契约根本。”
“契根……”关山月喃喃自语,先祖关永禄与黄仙缔契已过去七十年,到哪里去找这所谓的契根?
就在这时,地窨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惊恐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。
关山月和乌萨满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推开木门。
只见屯子中央的空地上,聚集了二三十个村民,男女老少都有。他们个个眼神发直,动作僵硬,如同提线木偶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们所有人,都在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,模仿着黄鼠狼的动作——四肢着地,撅着屁股,脖子一伸一缩,嘴里发出“吱吱”的尖细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