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悬浮在阵法上空的“铁柱”也发出一声尖啸,碧眼锁定关山月,凌空扑来!
关山月早有准备,猎刀已然在手,但他并未迎向铁柱,而是猛地一个侧步,避其锋芒,同时左手快如闪电,一把抓起阵眼处的红布包裹,高高举起!
“你的东西!还给你!”他朝着黄仙怒吼。
那缕本属于黄仙的毛发暴露在空气中,与它本体产生了剧烈的共鸣!黄仙浑身剧震,抓向光幕的动作为之一滞,那双碧眼里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疯狂!
就是现在!
关山月用尽全力,将手中的红布包裹,狠狠掷向黄仙的面门!
与此同时,乌萨满的咒语声陡然拔高到极致,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抓鼓上!
“轰——!!!”
原本寂静的夜空,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,将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!紧接着,滚滚雷声如同巨神的战车碾过天穹,震得整个老宅瑟瑟发抖!
雷劫!来了!
黄仙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恐惧与狂喜的尖嚎,面对那飞向自己的、蕴含着它本源与契约之力的毛发,它几乎出于本能,放弃了攻击光幕,伸出爪子抓向那红布包裹!
它要在这雷劫降临的刹那,收回这缕毛发,融合本源,对抗天威!
它的指尖,触碰到了红布。
就在这一瞬!
关山月动了!他等的就是这心神分散、欲念鼎盛的刹那!腰间那柄血色短刀应声出鞘,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杀伐之气,并非斩向黄仙,而是斩向那连接着它与红布包裹的无形契约联系,斩向那缕被它指尖触碰到的毛发!
“斩——!!!”
关山月倾尽一生力气与意志,吼出这个字!
刀光如血,一闪而逝!
“不——!!!”
黄仙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、最绝望的惨叫!那声音直接撕裂了夜空,甚至压过了滚滚雷鸣!
它抓向红布包裹的爪子齐腕而断,化作一股黑烟消散!它与红布包裹之间那无形的联系,被血色短刀硬生生斩断!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将它吞没!
它周身翻滚的黄烟剧烈沸腾、溃散,那张扭曲的人脸在人与黄鼠狼之间疯狂变幻,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痛苦。雷声在天际轰鸣,失去了契约庇护和本源完整的它,在天威之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!
“关山月!!!我诅咒你!!!关家世代,男为乞,女为娼,永世不得……”
它的诅咒尚未说完,又一道更加粗壮的闪电撕裂云层,直劈而下!并非劈向老宅,而是劈向了后山那棵老柳树的方向!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后山传来,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和燃烧的噼啪声。
堂屋门口的黄仙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,身形瞬间萎缩、淡化,最终在一阵不甘的、扭曲的哀嚎中,彻底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。
那七盏黑烛的蓝色火焰随之熄灭。
悬浮在半空的铁柱,眼中碧火消散,直直跌落下来。
关山月一个箭步上前,将孙子接在怀中。入手一片冰凉,但鼻翼间,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呼吸。
院外那些跪拜的村民,如同大梦初醒,茫然地相互张望,不知自己为何会跪在雪地之中。
乌萨满瘫坐在阴影里,抓鼓落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关山月抱着终于恢复常温、沉沉睡去的铁柱,一步步走出堂屋,站在屋檐下。
雪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乌云散开,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,将皎洁的银辉洒满雪后的大地。
后山方向,隐约可见一道黑烟袅袅升起,那是老柳树的方向。
持续了七十年的讨封债,伴随着那道天雷,似乎就此了结。
关山月低头,看着怀中孙子恬静的睡颜,又抬头望向那轮明月,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这辽东的冬夜,依旧寒冷刺骨。
但黎明,终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