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彻底乱了套,骡马惊厥,人员哭嚎,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困住,传不出这片山坳。黑暗浓郁如墨,只有灯笼的光晕下,映照出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和那些贪婪汲取着“粮食”与阳气的鬼影。
王总旗看着手下兄弟一个个面色灰败,瘫软在地,看着辛苦押运的粮饷迅速变质,心急如焚,却又无计可施。难道今天真要全军覆没在这里?
绝望之际,他猛地想起怀里还揣着出发前,卫所里一个老文书偷偷塞给他的一张皱巴巴的、画着潦草符咒的黄纸,说是祖上传下来的“驱邪符”,关键时刻或许有用。他当时只当是笑话,现在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颤抖着手掏出那张黄纸,也顾不上有没有用了,用灯笼的火苗点燃,朝着阴兵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!
符纸燃烧着,发出并不耀眼的火光,落在泥地上。
一瞬间,所有的阴兵动作都停滞了!
他们齐刷刷地转向那燃烧的符纸,空洞的眼眸里,那幽幽的鬼火剧烈跳动,似乎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畏惧和…茫然的神情。
借着这个空档,王总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:“跑!往东边跑!别回头!”
残存的士兵们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,丢弃了无法带走的粮车和奄奄一息的同伴,朝着东面发足狂奔。他们不敢回头,只觉得身后那冰冷的注视和浓郁的腥臭如影随形。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身后的冰冷感才骤然消失。众人瘫倒在一片陌生的山坡上,回头望去,蟒山笼罩在晨雾中,寂静无声,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。
但身边少了近一半的同伴,以及幸存者那灰败的脸色和眼底残留的惊惧,都昭示着那恐怖的真实。
王总旗清点人数,活下来的只有五人,个个元气大伤。他们押送的粮饷,大部分都遗弃在了那鬼地方。
后来,他们勉强回到卫所,上报了遭遇。上面派人去查,只在蟒山古道找到了几辆彻底腐败、爬满蛆虫的粮车,以及几具形容枯槁、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士兵尸体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此事被压了下来,只说是遭遇了悍匪。
但王总旗心里清楚,他们遇到的是什么。从此,他再也不敢在夜间行走蟒山一带,甚至每到阴雨连绵的夜晚,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,仿佛又听到了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:
“粮……借……粮……”